青雲宮大殿
寶兒見到戰帝驍進來,趕忙行禮:「陛下……娘娘……她現在在忙,怕是沒空見您。」
「讓開。」戰帝驍瞬間察覺出不對勁。
面對他那強大且極具震懾力的氣息,寶兒渾身一緊,惶恐地跪了下來:「陛下,娘娘此刻真的沒空見您。」
戰帝驍繞過跪地哀求的寶兒,大步流星踏入寢宮內室。
甫一進門,一股濃烈混雜的酒氣便撲面而來,將他裹挾其中。
這裡與他宮中的整潔雅致截然不同,眼前可謂一片狼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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視線所及,儘是酒壺酒盞。
黃花梨木的圓桌上,東倒西歪地躺著幾隻白玉酒壺,其中一隻的壺口還在緩緩滴落殘酒,在光滑的桌面上積成一小灘深色水漬。
這片杯盤狼藉之中,他心心念念的人兒,正蜷縮在窗邊的一張搖搖椅上。
雲青璃身著一襲薄如蟬翼的素色寢衣,烏黑長髮並未綰成髮髻,而是如瀑般隨意披散在肩頭腰際,更襯得身形單薄。
她醉眼迷濛,雙頰緋紅似天邊晚霞,一手無力垂在椅側,另一隻手卻緊緊攥著一個近乎空了的碧玉酒壺。
戰帝驍進來時,她正仰著頭,執著地將壺中最後幾滴酒液倒入檀口。
「璃兒……」
瞧見這般情景,戰帝驍心頭猛地一緊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又酸又疼。
他慌忙上前,俯身,動作極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,從她微涼的手中取走了那隻酒壺。
「為什麼一個人喝成這樣?」他的聲音低沉,滿是難以掩飾的心疼,眉眼間的凌厲盡數化為溫柔的擔憂。
雲青璃抬起迷離的眼眸望向他,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。
她帶著幾分醉意,抬手想推開他,自己卻先踉蹌著從搖椅上站起來,腳步虛浮地走向敞開的窗戶。
「沒事……」她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,「我就是……突然想喝點兒。」
窗外,夜色中正飄灑著細密的雪花,無聲無息。
「璃兒,你有心事?」戰帝驍緊隨其後,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纖細的腰肢,將下頜抵在她散發著淡淡酒氣與馨香的發頂。
屋內暖意融融,驅散了窗外滲入的寒氣。
被他擁著,雲青璃彷佛終於找到了支撐,無力地揚起頭,向後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肩膀上,目光失神地望著窗外紛飛的落雪。
「我失敗了……」她喃喃低語,聲音里滿是挫敗與苦澀,「那本醫書里記載的方法,就像……就像上古傳說中根本不存在的神話,虛無縹緲,根本不可能實現。」
忙活了大半個月,終究一無所獲。
她頓了頓,看著自己纖細的手,喉間有些哽咽:「戰帝驍,我這輩子……大概是再也拿不起手術刀了……」
說著,她緩緩轉身,染著醉意與水光的眼眸直直望進他眼底:「你知道,在我們那兒,一個醫生不能再拿起手術刀,意味著什麼嗎?」
不等他回答,她已伸出那雙曾經無比穩定、能完成最精密手術的手,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:「我這雙手,就是我的第二條生命啊……」
戰帝驍呼吸一滯,將她擁得更緊,彷佛要將她揉入骨血。
她為何會筋脈寸斷,為何會失去這視為生命的雙手,全都是為了護他周全。
巨大的愧疚與心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「對不起,璃兒。」千言萬語,最終只化作這沉痛的一句。
雲青璃卻似清醒了些,抬手用指尖輕輕撫過他緊蹙的眉心和寫滿痛楚的俊朗臉龐,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。
「別這樣……這大概就是上天註定的吧……沒事的。」她像是在安慰他,又像是在說服自己,「我也就有點小小的挫敗感,明天……明天就好了。」
她重新望向窗外的雪,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輕鬆,卻更顯蒼涼:「其實,不能行醫也好,省時省心,不用再為了別人消耗自己的精氣能量。傳說救一個人,就會折損一分,這樣的人大多活不長久……我就當,是上天放我提前退休了。」
話音落下,寢宮內陷入一片寂靜,只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,以及窗外愈發密集的落雪聲。
雲青璃摟住他的腰,染著酒氣的緋色雙眸直勾勾看著他:「今天做嗎?」
「……」
戰帝驍笑了笑,低頭吻她:「看來你真的是醉了。」
「下次不許一個人喝酒,要喝便找我一起。」
雲青璃揚起頭回應他的吻:「好呀!」
……
次日,戰帝驍難得沒有去上朝。
雲青璃揉了揉眼睛:「你怎麼不去上朝?」
「今日休沐。」戰帝驍笑著說道。
這段時間,他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朝堂上,讓她獨自面對療傷之事,陪伴她的時間更是少得可憐。
昨晚的場景對他衝擊太大,也讓他明白,雲青璃並非每時每刻都那般堅強、無堅不摧。
雲青璃揉了揉發疼的腦袋,聲音沙啞:「我昨天喝醉了?」
「恩,你說了什麼、做了什麼,該不會都忘了吧?」戰帝驍坐下,給她輕輕揉著太陽穴。
雲青璃一時之間還真想不起來,不過最後兩人相擁親吻、她將他撲倒的那般熱烈纏綿,倒是清晰記得。
想起這些,她臉頰微紅:「抱歉,下次不會喝這麼多了。」
「是我太粗心,以後無論何事,我們都一起面對。」戰帝驍將她擁入懷中。
雲青璃身子頓了頓:「你都知道了?」
「恩。」
雲青璃嘆了口氣:「這就是滿懷希望,最終卻被徹底澆滅的感覺。我昨天確實有些傷心,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。」
「璃兒,我已派人去尋一位名叫鬼醫的人,等找到他,或許能治好你。」戰帝驍說道。
雲青璃搖了搖頭:「還是算了吧,我覺得這手怕是治不好了。醫書里那些能治好的方法,都非普通人所能做到。我打算暫時放下此事,先好好準備過年。」
戰帝驍的神色愈發凝重。
「哎呀,我真的不在意了,昨天的事都翻篇了!」雲青璃捧起他的臉,輕輕拍了拍,只覺這張臉好看得人神共憤。
她想親兩口的時候。
外頭傳來寶兒的聲音:「娘娘,麥夫人、封夫人等人求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