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娟一掃剛才的隱忍。她沒理會地上的林老太太，直接轉頭看向鐵門邊站崗的退伍兵。
「陳哥！」劉娟聲音響亮，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「騎廠里的腳踏車，馬上去南城派出所跑一趟。就說華寧科技大門口，有人尋釁滋事，敲詐勒索兩百塊錢數額巨大！請公安同志馬上派人來處理！」
叫陳幕的退伍兵「啪」地立正，響亮地回了句：「是！」
他轉身推過靠在牆根的二八大槓，長腿一跨，踩著腳蹬子就沖了出去，眨眼間就拐出了胡同。
大劉這一走，林老太太和林晏輝頓時傻了眼。
他們本以為林晏澤找的這個女人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軟柿子，隨便罵兩句就能嚇破膽，乖乖掏錢平息事端。
誰知道這女人不但不怕，還真敢派人去叫公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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敲詐勒索兩百塊，這要是真讓公安抓去，少說也得關上幾個月。
林晏輝媳婦臉色變了，扯了扯林晏輝的袖子，壓低聲音：「晏輝，這女人真報警了，咱要不先走吧……」
林晏輝也虛了，往後退了兩步，想去拉地上的林老太太。
林老太太強撐著面子，坐在地上沒動彈，嘴裡硬邦邦地嘀咕：「報就報！公安來了也是講理的地方，他砸了東西還不賠錢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。
胡同口陸陸續續走過來十幾個穿著工裝的人。華寧科技的早班時間到了，技術員和組裝工人們結伴來上班。
走到鐵門前，看到圍在這兒的林晏澤和林老太太一家三口，工人們都有些詫異。
但當他們看到站在鐵門內的劉娟時，不管男工女工，一個個全都停下腳步，態度恭敬。
「劉經理，這些人鬧事，我們一起把他們扔出去吧！」
劉娟站在台階上，臉色已經恢復了幹練和嚴肅。
她有條不紊地點頭回應：「行。」
「好嘞，劉經理。」工人們答應著，朝林老太太走過去。
林老太太坐在黃土地上，徹底懵了。
林晏輝和他媳婦更是瞪大了眼睛，看著台階上的劉娟。
劉經理？
這個穿著舊布鞋、昨晚大半夜被盲流子追得滿街跑的女人，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野女人。
她竟然是這片看著就氣派的大廠子裡的領導？！
林老太太坐在黃土地上，那一聲震天響的乾嚎硬生生卡在嗓子眼。
她瞪著台階上的劉娟。
劉經理？
這廠子大門修得比國營大廠還闊氣，能在這裡頭當經理，那得是多大的官？手裡得攥著多大的人脈？
林老太太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，視線從劉娟那件質地挺括的工裝外套，落到她腕子上戴著的手錶上。
上一秒還癱在地上的乾瘦身子，這會兒跟安了彈簧似的，麻溜地自己爬了起來。
她連褲腿上的黃土都沒顧得上拍。
剛才還扯著嗓門罵「狐狸精」，現在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，硬是擠出了一朵花，連聲調都拐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。
「哎喲，大水沖了龍王廟！這真是……」林老太太搓著手，往前湊了兩步。
林老太太滿臉堆著笑，腰都佝僂了三分。
「我就說嘛！」林老太太一拍大腿，「剛才離得遠，沒看清。這湊近了一瞧，這閨女長得真俊，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的，一看就是個有大出息的！」
她繞過擋在前面的林晏澤，舔著臉湊到台階下。
「小劉是吧？」林老太太笑得見牙不見眼，往劉娟跟前湊，「剛才大媽這嘴沒個把門的，你別往心裡去啊。」
劉娟冷眼看著她，沒接話。
這林老太太變臉比翻書還快，她算開了眼了。
林老太太也不覺得尷尬，回頭扯了一把還傻愣著的林晏輝。
林晏輝和他媳婦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，兩人對視一眼，眼裡全是算計的光。這可是大廠的經理，要是能攀上點關係，那不比那兩百塊錢強多了？
「大媽問你句實在話。」林老太太壓低了聲音，那雙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劉娟，「你跟咱們家晏澤……是不是處物件呢？」
這話一出，周圍幾個還沒走遠的技術員都停住了腳，豎著耳朵聽。
劉娟本來繃著臉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「處物件」砸得有點懵。
她下意識抬起眼，飛快地看了一眼站在台階下的林晏澤。
男人還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，脊背挺得筆直，下頜線繃得很緊，沒說話。
被他那雙深黑的眼睛一看，劉娟平時再怎麼強硬爽利，這會兒耳根子也忍不住熱了一下。
林宴澤眉頭緊鎖，正要開口趕人。
林老太太卻根本不看大兒子的臉色。
她一步跨上台階，一把攥住劉娟的手。
林老太太的手粗糙得像砂紙，指甲縫裡還帶著黑泥。劉娟下意識想抽回來，竟然沒抽動。
「害羞啥！男大當婚女大當嫁，這有啥不好意思的！」林老太太一邊說，手指一邊在劉娟那件工裝外套的料子上摸了兩把。
真滑溜，這料子肯定值不少錢。
「我們家晏澤雖然脾氣又臭又硬，但肯幹活啊。你們倆這事兒，大媽不反對，大媽一百個贊成！」
她也不管劉娟那難看的臉色，話鋒一轉，直接切入正題。
「你看，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」林老太太一把將身後的林晏輝拽到前面來，「這是晏澤的親弟弟，叫晏輝。他這人老實，腦子好使，就是一直沒攤上個好單位。」
林晏輝趕緊搓著手，沖劉娟乾笑。
「嫂……嫂子好，你就給我安排一個工作唄。」
「既然你在這個大廠子裡當經理，手裡肯定有權吧？」林老太太兩隻手都抓著劉娟的手腕，眼睛直放光，「這肥水不流外人田，你給晏輝隨便安排個活乾乾。」
劉娟冷笑了一聲。
剛才還管她叫狐狸精，現在倒成了嫂子了。
「大媽要求也不高。」林老太太自顧自地往下說，聲音越說越大，「你們這種氣派的大廠子，肯定有那種坐辦公室的活吧？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。就讓晏輝去干那個！工資嘛，隨便給個百八十塊的就行！」
林晏輝媳婦也在旁邊搭腔。
「是啊，劉經理，這打斷骨頭連著筋。以後晏輝在廠里干，還能幫你盯著點那些外人，多靠譜啊。」
周圍看熱鬧的工人發出一陣低笑。
百八十塊？還隨便給？這老太婆當這廠子是她家開的印鈔機呢！
在這兒許願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