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庭樾深吸了一口氣,動作極慢地把程月寧搭在他腰上的腿拿開,又捏住她的手腕,一點點把她的手臂塞回被子裡。
整個過程,他屏住呼吸,動作輕得像是在拆解炸彈。
好不容易從床上撤下來,他連鞋都沒穿,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,快步走出了主臥。
二樓的空氣實在太悶,他覺得胸口像堵了團棉花。顧庭樾順著樓梯往下走,打算去院子裡打桶井水,從頭到腳澆個透,徹底清醒清醒。
剛走到一樓拐角,還沒邁下最後兩級台階,顧庭樾的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一樓過道的盡頭,是給客人留的房間。此刻,那扇木門緊閉,但在這寂靜的夜裡,門縫裡卻真真切切地透出了一點沒遮掩好的動靜。
老式的木板床發出「吱嘎、吱嘎」的搖晃聲。剛開始節奏還算克制,緊接著就越來越快,越來越重,木床腿摩擦著水磨石地面,發出沉悶的響動。
伴隨著木板摩擦的聲音,還有陸遠壓得極低的悶哼,以及程長菁帶著哭腔、斷斷續續的求饒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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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陸遠……你輕點……瘋了你……」
「媳婦,你別出聲……」陸遠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狠勁和急切。
顧庭樾站在樓梯口,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。
他想到之前陸遠的反應,就知道,程長菁肯定和月寧穿的是差不多的!
陸遠這小子,看著濃眉大眼、穩重老實,哼!結果不過就是天下男人一般黑!
顧庭樾咬了咬牙,下頜線繃得死緊,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鼓起。
顧庭樾越想越憋屈,胸口那團火不僅沒被這客房的動靜澆滅,反而像被潑了一桶汽油,燒得更旺了。
他大步穿過客廳,一把拉開院門,帶著一身躁鬱走了出去。
顧庭樾走到水井邊,擰開水龍頭,放出涼沁沁的冷水。
顧庭樾沒有絲毫猶豫,雙手端起鐵皮桶,從頭頂直直地澆了下去。
「嘩啦——」
刺骨的井水順著他寬闊的肩膀、結實的胸膛,一路沖刷到壁壘分明的腹肌。
水珠砸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這水確實夠涼,但心裡的火卻怎麼也澆不滅。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熱度的濁氣,抬起手,粗魯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。他轉過頭,視線越過院子,深深地看了一眼二樓主臥那扇緊閉的窗戶。
一想到那抹耀眼的紅,他覺得更難受了,只能咬著牙,在院子裡一桶接一桶地沖涼。
井水涼透骨髓。
顧庭樾在院子裡連沖了三桶,那股直往腦門上躥的邪火總算被壓下去了七七八八。
他把鐵皮桶隨意往井台上一磕,發出「哐」的一聲悶響。隨手撈起搭在晾衣繩上的干毛巾,胡亂擦了一把濕漉漉的短髮。
剛轉身準備上樓,一樓客房的門「吱呀」一聲拉開了。
陸遠光著膀子,手裡端著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缸,趿拉著塑膠拖鞋從裡面走出來。
四目相對。
陸遠那張往日裡穩重嚴肅的臉上,此刻掛著毫不掩飾的饜足,連走路的步子都透著吃飽喝足後的鬆弛感。
顧庭樾盯著他,冷硬的下頜線瞬間繃緊。剛壓下去的那點邪火,瞬間轉變成了另一種煩躁。
「庭哥。」陸遠走到水槽邊,擰開水龍頭接水,壓著嗓子打了個招呼,嘴角還翹著,「還沒睡呢?」
明知故問。
顧庭樾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,冷冷掃了他一眼,他連半個字都懶得跟陸遠多說,把手裡的毛巾往水槽沿上一扔,轉身踩著木樓梯往二樓走。
陸遠心滿意足地端著茶缸轉身回客房抱媳婦去了。
顧庭樾走到樓梯轉角,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抹危險的算計。
陸遠這小子最近日子過得實在太滋潤了,他得給他們夫妻兩安排一個外派任務。
在心裡敲定了陸遠的外派計劃,顧庭樾胸口那口惡氣總算順暢了一點。
他放輕腳步,走到主臥門前,推門進去。
臥室里靜悄悄的,只能聽到程月寧勻淨的呼吸聲。
顧庭樾走到床邊,腳步猛地頓住。
床上那個原本被他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,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翻了個身。
那條新拿出來的夏涼被被她一腳踢開,大半截滑落到了床鋪邊緣。
紅色的絲質吊帶睡衣卷到了大腿根,露出大半截白晃晃的腿。
窗外的月光斜打進來,那層薄薄的布料貼著她腰身的曲線,要遮不遮。
不僅如此,睡衣的領口也歪向一側,半個圓潤的肩頭完全暴露在空氣里。
顧庭樾喉結狠狠滑動了一下,呼吸瞬間變重。
好不容易在井水底下澆滅的火,不僅死灰復燃,甚至比剛才燒得更烈。
他咬緊後槽牙,大步跨過去,一把撈起邊緣的被子,把程月寧從頭到腳重新裹緊。
做完這些,他站在床邊深吸了兩口氣,這才掀開被子一角,小心翼翼地躺了進去。
剛躺平,那具帶著甜香的身體就循著熱源,再次無意識地貼了過來。
程月寧睡得並不踏實。
夢裡,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緊緊箍著自己,熱得要命,像貼著個大火爐。
更難受的是,有個東西一直硌著她,怎麼躲都躲不開。
她煩躁地皺起眉頭,小手下意識地往前推,想要把那個熱源推遠一點。
沒推動。
那堵牆跟鐵打的似的,紋絲不動。
她不甘心地又用力推了兩下,手掌碰到的地方,肌肉緊實滾燙,還帶著點微微的薄汗。
程月寧腦子裡的迷糊散了一點,那種硌人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。
她終於忍不住,慢慢睜開了眼睛。
屋裡沒開燈,但藉著清冷的月光,她一眼就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張輪廓分明的臉。
顧庭樾!
程月寧腦子一清,徹底醒了。
她這才發現,自己整個人幾乎是掛在顧庭樾身上。而剛才她在夢裡推半天的火爐,就是他滾燙的胸膛。
最要命的是,她今天賭氣說過不讓他進門的。他不僅進來了,還堂而皇之地睡在她旁邊!
長菁姐呢?
程月寧轉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半邊床鋪,又對上顧庭樾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,瞬間什麼都明白了。
「顧庭樾!」
她氣惱地壓著聲音喊了一句,抬起手就在他結實的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。
「你把長菁姐弄哪去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