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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2章 現在就上交工資

  周衛民把毛巾搭好,大步走過去,腰杆筆直地坐在板凳上。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,一副隨時準備接受首長檢閱的架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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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母看著他這副正襟危坐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笑。這小伙子,看著冷硬,規矩倒是不錯。

  「衛民啊,今天阿姨也沒拿你當外人。有些話,阿姨就直來直去地問了。」沈母搖著蒲扇,切入正題。

  「阿姨您問。」周衛民腰板挺得更直了,「我保證一句假話沒有。」

  「聽瑤瑤說,你老家是冀省那邊的?」

  沈母眼神銳利起來,開始拉家常摸底,「家裡幾口人?父母身體還硬朗不?」

  「是,冀省鄉下的。」

  周衛民聲音沉穩。

  「父母都在務農,身體很好。上面還有個大哥,在鎮上供銷社當臨時工。家裡沒什麼負擔,不用我每個月往回寄錢。」

  沈母聽完,心裡暗暗點頭。

  鄉下家庭,最怕的就是無底洞。父母硬朗,不用月月貼補,這算是個加分項。

  「那你現在在部隊……」

  沈母頓了頓,眼神往下瞥了一眼他洗得發白的軍裝褲。

  「當兵是個光榮的事,也是個苦差事。你現在的級別,一個月津貼夠自己花銷不?」

  周衛民沒有任何掩飾,直接報了底:「正營級待遇,平時出特勤有外勤補貼。滿打滿算,每個月津貼加上票證折算,差不多有一百出頭。」

  沈母扇風的動作猛地停住了。

  一百出頭?!

  這年頭,普通車間的一級工一個月才三十來塊錢,沈建明這個老牌高階工程師,一個月死工資也就九十來塊。這小子一個月掙得,抵得上普通工人干小半年的!

  沈母壓住心裡的驚訝,清了清嗓子,繼續旁敲側擊:「收入是不錯。但這當兵的,常年不在家,以後要是結了婚,瑤瑤難道要在老家守活寡?還是說,你能讓她隨軍?」

  房產和未來規劃,這才是重中之重。

  周衛民沒立刻接話。

  他深吸了一口氣,知道到了表態定干坤的時候了。光憑嘴說沒用,他從來不玩虛的。

  他突然站起身。

  沈母嚇了一跳,手裡蒲扇一緊,以為自己問得太尖銳,把這當兵的給惹急了。

  「衛民,你別急,阿姨也就是問問情況……」

  周衛民沒說話,伸手探進軍綠襯衫左胸的口袋裡。他手指挑開那個帶銅扣的翻蓋,從貼身的兜里掏出一個東西,輕輕放在了八仙桌上。

  然後,推到了沈母面前。

  沈母定睛一看。

  那是一個用透明塑膠皮套包著的紅色硬殼小本。封面上印著幾個燙金的大字:華國銀行儲蓄存摺。

  沈母愣住了,抬頭看了周衛民一眼。

  「阿姨,這是我的家底。」周衛民重新坐下,目光坦蕩地看著沈母,「裡面一共有三千八百塊錢。我當兵這些年,吃住都在連隊,衣服發軍裝,基本上沒花錢的地方。津貼和補貼,全在這兒了。」

  三千八百塊。

  在這個萬元戶剛冒頭、買輛腳踏車都要攢好幾年的年代,這是一筆能把普通人家砸暈的巨款。

  沈母咽了一口唾沫,拿著蒲扇的手都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還沒等沈母回過神,周衛民的手又伸進了右邊的口袋。

  這一次,他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藍布手絹。他粗糙的手指把手絹一層層剝開,露出裡面厚厚的一疊東西。

  全是一張張碼得整整齊齊的票證。

  「這也是我攢下來的。」

  周衛民把手絹攤開,往沈母面前推了推。

  「全國通用的糧票二百斤。布票五十尺。肉票二十斤。這是三張工業券。」

  周衛民手指在一疊票里撥弄了一下,抽出最底下的一張泛黃的紙片:「還有這張,是半張飛鴿牌腳踏車的購車票。另外半張,我這個月跟戰友換一換,就能湊齊一張整的。」

  沈母徹底看傻了眼。

  這哪裡是在交代家底,這簡直是把一家小型供銷社給搬到八仙桌上了!

  「阿姨。」周衛民聲音沉穩有力,帶著特戰隊員砸下軍令狀的乾脆,「剛才您問隨軍的事。我現在的級別,夠條件讓家屬隨軍,軍區大院有家屬樓。就算瑤瑤不願意去部隊,想留在京市,我在京市軍區也有分配的單身宿舍,打個申請就能換成雙人的一室一廳。」

  「這筆錢,辦酒席、買三轉一響,全從這裡面出。剩下的,全交給瑤瑤壓箱底。」

  「以後的米麵糧油,衣服鞋襪,全用這些票,絕不讓叔和您費半點心。」

  主打一個真誠是必殺技。

  沈母看著桌上那紅皮存摺和厚厚一疊票,半天沒說出一句話。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敲打和盤問的話術,現在被這實打實的家底砸得稀碎。

  這小子,太實在,太狠了。

  可是,這就完了嗎?

  並沒有。

  周衛民又把手伸進了褲兜。

  這一次,他掏出來的不是錢,也不是票,而是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白紙。

  這是他昨天晚上在單身宿舍里,認認真真寫了大半個小時的東西。

  周衛民把紙放在桌面上,粗糙的手指把摺痕一點點壓平,轉了個方向,正對著沈母。

  沈母放下蒲扇,傾下身子,眯著眼睛看過去。

  最上面是一行遒勁有力的鋼筆字,力透紙背:《工資上交及家務保證書》下面是整齊排列的幾行字:立字據人:周衛民。

  第一,婚後每月全部津貼、補貼、票證,不留一分,全數上交沈清瑤同志保管。本人絕不私藏小金庫。

  第二,家裡掃地、做飯、洗衣、挑水等一切重活累活,只要本人在休假期間,一律由本人全包。

  第三,堅決服從沈清瑤同志的領導,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。

  最下面,不僅簽著周衛民端正的名字。

  甚至,還鄭重其事地按了一個通紅的大拇指手印。

  沈母盯著那個紅手印,眼圈猛地一熱。緊接著,一股難以言表的喜悅衝上心頭,她捂著嘴,笑得肩膀直抽抽,連蒲扇掉在地上都沒顧上去撿。

  門帘「嘩啦」一聲被掀開。

  沈清瑤端著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西瓜走進來,一抬頭,正好撞見自家母親笑得合不攏嘴的樣子,又低頭看到了桌子上那明晃晃的紅皮存摺、一摞票證,還有那張按著紅手印的《保證書》。

  她端著西瓜盤的手僵在半空,一張臉羞得通紅!

  他都在她媽面前說了什麼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