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建明沒好氣地哼了一聲,撇過頭不去看他。
其實他心裡明鏡似的,這小伙子半點毛病沒有。
人靠譜,身板硬,對自家閨女也是實打實的好,連買個東西都能精準踩中他的喜好。
剛才那股無名火,純粹是氣閨女和老婆子都開始向著外人,覺得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岌岌可危。
沒過多大一會兒,飯菜端上了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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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母做了幾道拿手好菜,紅燒鯉魚、溜肉段、木須肉,全是招待新姑爺的硬菜。
沈建明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,端著長輩的架子,不怎麼動筷子。
周衛民半句廢話沒有,直接拿過桌上那瓶西鳳酒,「啪」的一下挑開瓶蓋。
他拿起沈建明面前的小酒盅,滿上。
緊接著,又拿過自己那個粗瓷大茶缸,倒了滿滿一缸子白開水。
「叔,剛才在門口,是我不懂規矩惹您生氣了。」
周衛民端起茶缸,腰板挺得像棵松樹,「這第一杯,我敬您。」
說完,他仰起脖子,咕咚咕咚,一大缸子白開水直接灌進肚子裡。
沈建明眼皮動了動,沒吭聲,端起面前的酒盅抿了一小口。
周衛民放下茶缸,拿起旁邊的公筷,挑了一大塊紅燒魚肚子上的肉。
他細緻地挑乾淨上面的一根小刺,穩穩地放進沈建明的碗裡。
「叔,您吃菜。」
接著,他又端起水壺,給自己倒滿第二缸。
「這第二杯,敬您和阿姨。」
周衛民聲音敞亮,目光坦蕩。
「瑤瑤被你們教得好,實心眼。她跟著我,我肯定不讓她受半點委屈。以後家裡有什麼重活累活,您只管招呼我。」
咕咚咕咚,又是一缸見底。
沈建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下來。他看了看旁邊低頭扒飯、耳朵根通紅的沈清瑤,又看了看樂得合不攏嘴的沈母,心裡最後那點彆扭也煙消雲散了。
這小子,確實是個好同志。
話糙理不糙,句句都落在了實處。
周衛民接著倒上第三缸水。
「這第三杯,敬您。一輩子為國家做貢獻,我打心眼裡敬佩您這樣的老研究員。」
三杯水敬完,這馬屁拍得不顯山不露水,卻精準地撓到了沈建明的癢處。
沈建明徹底繃不住了,滿臉的褶子瞬間舒展,嘴角咧開:「行了行了,別光灌水了。坐下,陪我喝兩盅!」
這老丈人,算是徹徹底底被哄好了。
老頭子一高興,酒就喝得有點猛。
席間,他非要拉著周衛民划拳。周衛民雖然紀律在身滴酒不沾,但端著茶缸子陪得極有氣勢。一頓飯吃完,那瓶西鳳酒下去了一大半。
沈建明舌頭大了,拉著周衛民的手,非要跟他稱兄道弟。
「衛民啊,你是個爺們!」沈建明拍著桌子,大著舌頭嘟囔,「以後,瑤瑤就……就交給你了!」
沈母在一旁哭笑不得,趕緊上前幫忙拉人。「死老頭子,喝點黃湯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,快去床上躺著。」
周衛民二話不說,站起身,右手熟練地穿過沈建明的腋下,像提溜小孩一樣,穩穩噹噹把人架了起來。「阿姨,我扶叔進屋。」
他步伐沉穩,把沈建明放在床上。接著單手麻利地幫老頭脫了布鞋,扯過涼蓆上的薄被蓋好。動作之利落,讓沈母在旁邊看得連連點頭。
安頓好沈建明,周衛民走回堂屋。
沈母正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。「衛民,你去院子裡找個陰涼地歇著,阿姨來收拾就行。」
「阿姨您歇著,我來。」周衛民捲起袖子,手腳麻利地端起一摞碗碟,直奔後頭的廚房。
沈清瑤趕緊跟了進去。「哪有讓你幹活的道理。」
廚房不大,兩個人一進去,顯得有些擁擠。
沈清瑤打了一盆水,開始洗碗。周衛民站在她旁邊,接過她洗好的碗碟,拿干布擦淨水漬,整齊地摞進旁邊的舊碗櫥里。
兩人配合得極有默契,只剩下水流的嘩啦聲和碗碟清脆的碰撞聲。
沈清瑤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。廚房裡悶熱,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「今天買那麼多東西,回去真得天天啃冷饅頭了?」她壓低聲音問,語氣裡帶著點嬌嗔。
周衛民把手裡的瓷碗放好,側過頭看她。深麥色的臉龐靠得很近,能看清他濃密的眉毛。
「餓不著。」他聲音低沉發緊,「我每個月津貼大部分都存著在,沒亂花。養家足夠。」
沈清瑤耳根子一熱,趕緊低頭繼續洗碗,慌亂間水花濺了幾滴在袖口上。
周衛民自然地拿過那塊干布,在她袖口上輕輕沾了沾。「水涼,你洗快點。」
剛收拾完廚房,沈母手裡拿著個空鋁盆從裡屋走出來,眉頭緊緊皺著。
「瑤瑤,你去胡同口看看修水管的老王師傅在不在。咱院裡那壓水井壞了,壓不出水來,連洗把臉都不行。」
沈家院子中央有一口老式的手搖壓水井,平時吃水用水全指望它。
周衛民正從廚房出來,聽到這話,大步朝壓水井走過去。
「阿姨,不用叫人,我來看看。」
他走到井邊,握住生鏽的鐵柄,用力壓了兩下。井把手發緊,底下的塞子發出乾澀的摩擦聲,一滴水也沒抽上來。
「估計是底下的皮墊子老化了,漏氣。」周衛民掃了一眼,很快判斷出問題。
今天這日頭毒,院子裡一絲風都沒有。他剛才在廚房裡就悶出了一身汗,現在軍綠色的襯衫後背已經濕透了,緊緊貼在身上。
周衛民沒廢話,直接伸手去解襯衫的扣子。
「天熱,我把衣服脫了,別弄上井油。」他沖沈母解釋了一句。
幾下解開扣子,周衛民一把脫下襯衫,隨手搭在旁邊的石台階上。
沈清瑤端著洗完的臉盆剛走出廚房,一抬頭,正好對上這一幕。她腳步猛地一頓,臉「騰」地一下紅透了。
平時他穿著衣服,只覺得身板寬厚。現在脫了襯衫,那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肌肉線條毫無保留地砸進眼裡。
寬闊的肩膀,結實的胸膛,腹部排列整齊的八塊腹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深麥色的皮膚上布滿細汗,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光澤。
最惹眼的,是他肩膀和胸口處那幾道陳年的刀疤和彈痕。
非但不顯得猙獰,反而透著一股屬於軍人獨有的粗獷和野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