鬧劇收場，人群散去。
沈清瑤站在原地，一雙澄澈明亮的眼睛直直盯著周衛民。
周衛民被她盯得有些發虛，剛才面對公安和鬧事家屬時的從容不迫散了個乾淨。
他手心又開始冒汗，怕她覺得他心思太深，手段太毒辣。
「走。」沈清瑤突然上前一步，二話不說，拉住他沒受傷的左臂。
周衛民乖乖跟著她走。一米八八的高大男人，在嬌小的姑娘面前，連半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。
兩人直接進了劉娟的辦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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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一關，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嘈雜。
沈清瑤把他按在椅子上，自己轉身去翻劉娟桌上的木製醫藥箱。找出一瓶紅藥水和幾根棉簽，走到他面前。
「手伸出來。」她聲音軟軟的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。
周衛民把右手往身後縮了縮，寬闊的肩膀繃得死緊：「真沒事，過兩天就好了，不用上藥。」
沈清瑤不跟他廢話，直接傾身上前，一把將他的右手從背後拉了過來。
指關節上的破皮有些發炎，邊緣泛著紅，甚至滲出了一點血絲，在那雙粗糙寬厚的手上顯得格外扎眼。
沈清瑤擰開紅藥水的蓋子，棉簽蘸滿紫紅色的藥水，小心翼翼地塗在那些破皮的地方。
藥水有一點刺激，蟄得傷口發麻。周衛民手臂肌肉猛地一繃，肌肉線條在襯衫下鼓起，卻硬是沒吭一聲，生怕抽手會弄翻藥水嚇著她。
沈清瑤低下頭，一邊塗，一邊鼓起腮幫子，輕輕朝傷口上吹氣。
「呼——」
帶著甜香的溫熱呼吸，絲絲縷縷地掃過他粗糙的指節，順著手背的青筋，一路燒到了他的心口。
周衛民坐在椅子上，脊背挺得像塊鋼板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他是個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的特戰隊員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。面對特務的槍口他沒眨過眼，面對軍區首長他沒彎過腰。可現在，被一個小姑娘拉著手塗藥水，他連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。
視線無處安放，最後只能直愣愣地盯著桌角那個白瓷茶缸。
那張常年冷硬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，可脖子根卻紅成了一片。那抹暗紅順著下頜線，一路蔓延到了耳尖，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沈清瑤塗完藥水，抬起頭，正好撞見他紅透的耳根。
她看破不說破，只是眉眼彎起，唇角漾出一個明媚的笑。
陳躍的事，沈建明也很快聽說了。
畢竟，現在娛樂少，一點新鮮事，很快就能傳來。
何況，還是事關他閨女的事，沒過半天，就有人說到他面前來。
別人不知道怎麼回事，他心裡可是明鏡似的。陳躍那小子半夜被人套麻袋打掉三顆牙，絕對是周衛民乾的。
他表面沒說什麼，但心裡暗爽。
這小子，不僅有種，幹活還利落不留尾巴。
晚上下班回家，沈建明破天荒地多喝了二兩酒，大手一揮，沖著沈清瑤發話。
「周末，讓那個叫周衛民的，來家裡吃頓便飯。」
沈清瑤紅著臉應了。
訊息傳到軍區大院，周衛民卻傻了眼。
他在單身宿舍里轉了不下二十圈，軍膠鞋把水泥地都踩熱了。
這可是老丈人第一次正式叫他上門！
這意義可跟上次他把醉倒的未來老夫人送回家那回完全不一樣。這是過了明路，要登堂入室了！
可是，第一次上門，該帶點什麼？
他平時挺精明，通人情事故的，現在忽然就有些緊張慌亂。
周衛民沒招，去供銷社稱了兩斤蘋果，硬著頭皮敲開了顧庭樾家的門。
顧庭樾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內參。
見周衛民拎著兩斤蘋果站在門口，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，挑了挑眉。
「團長，我是來請教經驗的。」
周衛民站得筆直，像是匯報作戰計劃，「沈叔，叫我這周末去家裡吃飯。第一次正式上門，我該準備點什麼？」
顧庭樾翻內參的手一頓。
他抬起眼皮，掃了周衛民一眼，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爽。
這小子，處物件滿打滿算才幾天？這就被老丈人請進家門了？
想當初，他為了拿下程月寧那是費了多大的勁。掃清障礙，鬥智鬥勇的。
這小子倒好，一頓飯、一茶缸子高末茶，就順順利利把媳婦騙到手了。
憑什麼？
顧庭樾放下內參，身子往沙發背上一靠，姿態慵懶，語氣卻一本正經。
「第一次上門，這可是考驗你態度和財力的關鍵一戰。東西買輕了，人家覺得你不重視閨女。」
周衛民趕緊掏出隨身帶的巴掌大筆記本，準備記錄。
「那得買什麼？」
「手錶，收音機，這是起碼的。」顧庭樾面不改色，「煙必須是中華，酒起碼得是茅台。最好再把三轉一響的票都備齊。你得拿出傾家蕩產的架勢，老丈人才能放心把閨女交給你。」
周衛民聽得直愣神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筆記本，筆尖懸在半空，半天沒落下去。
中華？茅台？三轉一響的票？
他一個月津貼滿打滿算就那麼點，這幾年攢的錢也不夠買這些大件的啊。要真按團長說的辦，他只能去搶銀行了。
周衛民眉頭擰成了死疙瘩，黑臉都愁白了。
「你別聽他瞎說！」
廚房的門帘被掀開，程月寧端著剛洗好的葡萄走出來。
她把果盤重重擱在茶几上，轉頭瞪了顧庭樾一眼。
顧庭樾被媳婦一瞪，立刻收起了那副一本正經忽悠人的架勢，摸了摸鼻子，端起茶杯喝水掩飾。
程月寧轉過身，溫和地看著周衛民，語氣里全是安撫。
「衛民，你別理他。他就是見你進度太快，心裡酸，故意拿話拿捏你呢。」
周衛民一愣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家那冷硬如鐵的團長。
顧庭樾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，冷哼了一聲，沒反駁。
周衛民瞬間頓悟了。
好傢夥，團長這是眼紅他追媳婦太順利，擱這兒給他使絆子呢！
他看顧庭樾的眼神頓時變得極其怪異，憋了半天，硬是把一句「團長你也有今天」給咽了回去。
「嫂子，那我到底該買啥？」周衛民趕緊請教真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