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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6章 就是他打的人!

  沈清瑤看了一眼周衛民放下手裡的筷子,快步走出去。

  前院的水泥空地上,已經圍了一大圈工人。劉娟和老張站在最前面,幾個保衛科的幹事正滿頭大汗地攔著幾個情緒激動的男女。

  中間停著一輛借來的兩輪排子車。

  排子車上鋪著一層破舊的棉絮,陳躍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。他腦袋上纏著一圈圈發黃的紗布,臉腫得紫紅髮亮,嘴唇高高翻起,隱約能看見裡面缺了門牙的血口子。

  一個穿著碎花短袖的胖女人正拍著大腿乾嚎,那是陳躍他媽。旁邊站著他爹,手裡還拎著根粗扁擔。

  「娟姐,怎麼回事?」沈清瑤走到劉娟身邊,壓低聲音問。

  「來鬧事的。」劉娟皺著眉,臉色冷得嚇人,「非說咱們廠里的人把她兒子打了。我說咱們是正規單位,有事找公安,他們不聽,非要把人拉來堵大門。」

  老張揹著手,眉頭擰成個死疙瘩。他是個搞技術的,最煩這種胡攪蠻纏的扯皮。

  「陳躍家屬,你們有證據就去街口派出所報案。」老張板著臉,「在這兒撒潑,解決不了問題。」

  「放屁!」陳躍他媽猛地跳起來,指著老張的鼻子破口大罵,「我兒子可是大學生!分到你們這破農機站是你們高攀!現在人在你們這兒被人打了,你們還想包庇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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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誰打的?讓他自己指認!」陳躍他爹揮舞著扁擔,瞪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掃視四周。

  周圍的工人紛紛往後退。

  排子車上,陳躍哼唧了兩聲。他費力地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,視線穿過人群,死死盯住了從後院走出來的那個高大身影。

  周衛民剛去後院清點完一批新到的銅線。

  他大步走過來,一米八八的個頭,軍綠色的襯衫因為幹活汗濕了後背,整個人透著一股沉冷又極具壓迫感的氣場。

  「周隊長來了!」有工人喊了一聲。

  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。

  周衛民停在三步開外,冷眼看著地上的排子車和撒潑的家屬。

  就是這一眼,排子車上的陳躍像觸了電一樣,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。

  「是、是他!救死(就是)他!」陳躍缺了門牙,說話嚴重漏風,口水順著腫脹的嘴角往下流,顫抖著手指著周衛民。

  他昨晚雖然被套了麻袋,沒看見臉。但那種單手就能捏斷人骨頭的力道,那種沉默又致命的行事作風,他今天早上在醫院清醒後,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周衛民。

  「就是你個天殺的打了我兒子!」陳躍他媽一聽,像個炸了毛的母雞,低頭就要往周衛民身上撞。

  周衛民腳下連半寸都沒挪。

  他只站在那,眼皮微微一抬,一道冰冷刺骨的視線直直掃過去。

  那是真正在戰場上殺過人的眼神。陳躍他媽被這一眼盯得頭皮發麻,硬生生停在了半步之外,腿一軟,竟然沒敢再往前邁半步。

  「說話講證據。」周衛民聲音極平,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,「你兒子半夜在外頭惹事挨揍,訛到我頭上?」

  「昨晚只有你……」陳躍躺在車上,漏風地喊,「我中午就是多說了兩句閒話,你就下狠手!」

  「閒話?」周衛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根本不接他的茬,「我周衛民做事,用不著藏頭露尾。你要是覺得是我打的,現在就去報公安來抓我。少在這兒放肆。」

  他坦蕩得很,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陳躍一家被懟得啞口無言。他們確實沒證據,來廠里鬧,純粹是想訛一筆醫藥費。

  沈清瑤站在劉娟身後。

  她看看排子車上被打成豬頭的陳躍,再看看周衛民那張冷硬平淡的臉。

  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連串的畫面。昨天中午陳躍那雙盯著她裙擺的眼睛;周衛民單手拎起二十斤木箱時的警告;陳躍剛才漏風喊出的那句「中午就是多說了兩句閒話」。

  最後,定格在今天中午,周衛民右手指關節上那片還沒洗乾淨的暗紅血絲,以及他猛地抽回手的極速反應。

  真相就像是一串被點燃的導火索,在沈清瑤的腦海里瞬間炸開。

  原來他昨天下午沒事人一樣送她回家。原來他大半夜跑去城西,堵了陳躍。原來他手上的傷,根本不是磕在槽鋼上,是為了替她出氣,一拳一拳硬生生砸出來的。

  沈清瑤驚得倒吸一口涼氣,澄澈的眸子瞬間瞪得溜圓。

  她呆呆地看著周衛民寬闊的後背,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猛地攥緊,跳得又快又重。他打了陳躍,就因為陳躍對她說了幾句閒話。

  周衛民一直沒回頭,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沈清瑤的視線。

  他是個感知力極強的兵。身後小姑娘倒吸涼氣的聲音,落在他耳朵里,比周遭所有的吵鬧聲都要刺耳。

  她猜到了。

  他剛才那番四平八穩的應對,能唬住陳躍的父母,能唬住全廠的工人,卻唯獨唬不住她。

  因為她見過他手上的傷!

  周衛民的下頜線猛地繃緊,眉頭死死皺成了一個「川」字,牙關咬得發酸。

  他是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都不曾眨眼的硬漢,此刻手心裡卻全是冷汗。

  他怕。

  她現在一定嚇壞了吧?一定覺得他是個只會打架的野蠻人。她那雙瞪大的眼睛裡,是不是裝滿了害怕?

  忽然,一隻柔軟溫熱的小手,突然從後面探過來,輕輕拽住了他軍綠襯衫的衣角。

  周衛民渾身一震,整個人僵成了石雕。

  緊接著,一抹淡黃色的裙擺貼近了他的身側。

  沈清瑤繞到他面前,沒有退縮,沒有害怕。她仰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周衛民屏住呼吸,甚至不敢低頭看她。

  沈清瑤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軟軟地燙了一下。

  她抿了抿紅潤的嘴唇,突然踮起腳尖。

  身高的差距讓她必須極其費力地湊近。她雙手虛扶住他結實的手臂,藉著力,溫熱的呼吸直接撲在了他的耳畔。

  那股帶著淡淡香皂味的甜香,瞬間包裹了周衛民所有的感官。

  他聽到她極輕、極軟,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。

  「謝謝你,護著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