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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9章 老父親一身操碎的心

  北海公園正門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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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衛民捏著車閘,右腿撐住地面。

  「到了。」

  他低聲開口,身子往右側微微傾斜,方便后座的人下車。

  沈清瑤雙手從車座底下鬆開,理了理被風吹得有些皺的裙擺,輕巧地跳了下來。

  周衛民推著車走向存車處。

  兩人渾然不覺,就在他們身後不到五十米的馬路對面,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。

  沈建明把腳踏車扔在一旁的牆根底下,氣喘吁吁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。

  他一路狂蹬才勉強沒跟丟。

  看著前面兩人準備去買門票,沈建明四下瞅了瞅,一眼掃見旁邊有個賣竹編草帽的流動攤子。

  他走過去,從兜里掏出兩毛錢拍在木板上,隨手抓起一頂大帽簷的破草帽,往腦袋上一扣。

  帽簷往下壓了壓,剛好遮住大半張臉。

  沈建明混在早晨鍛鍊的大爺大媽堆里,像個做賊的一樣,貓著腰,隔著十幾步的距離,一路尾隨兩人進了公園大門。

  今天正趕上周末,天氣又好,北海公園裡遊人如織。

  剛過檢票口,迎面就是一座石橋,橋上擠滿了看風景、照相的人。

  前面有人推著賣冰棒的倒騎驢三輪車,後面還有幾個半大小子舉著風車亂跑。

  沈清瑤低著頭往前走,步子邁得很小。

  周衛民走在她外側,高大的身板像一堵移動的牆,把大部分擁擠的人流都擋在了外面。

  「借過借過!」

  一個推著雙層大鐵架子的送貨工人突然從斜刺里拐出來,車軲轆碾過石板路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  鐵架子上堆滿了成箱的汽水,眼看著就要刮到沈清瑤的肩膀。

  「小心!」

  周衛民臉色一沉。

  他左臂吊著繃帶不能動,右臂猛地伸出去,大掌一把扣住沈清瑤的肩膀,用力往自己懷裡一帶。

  沈清瑤毫無防備,腳下一個踉蹌,整個人直直撞進了他結實的胸膛。

  男人的胸肌硬得像塊鐵板,撞得她鼻尖發酸。

  那股熟悉的、混雜著肥皂和汗水味道的男性氣息,瞬間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。

  周圍全是人,吵吵嚷嚷,可沈清瑤卻覺得腦子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頭頂傳來那粗重的呼吸聲。

  她的側臉緊緊貼著他的軍綠襯衫,甚至能感覺到布料底下那顆跳動得極快的心臟。

  不遠處的柳樹後頭。

  沈建明正躲在樹幹陰影里,探出半個腦袋。

  這一幕完完整整地撞進他眼睛裡。

  沈建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兩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
  「好小子……」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雙手死死摳著柳樹粗糙的樹皮,指甲縫裡全是木屑。

  他那沒出息的閨女,不僅沒掙扎,反而就那麼乖乖地靠在人家懷裡,連脖頸都紅透了。

  沈建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,把這頭拱自家白菜的豬一腳踹進北海里。

  可他強忍住了。

  現在衝出去,閨女肯定又得跟他急眼。

  而且,他得繼續看,看看這當兵的人品怎麼樣!

  送貨的鐵架子車推遠了。

  周衛民像是觸電一般,迅速鬆開了扣在沈清瑤肩頭的手,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  他的臉比沈清瑤還紅,連耳根都透著血色。

  「沒、沒撞著你吧?」

  他結結巴巴地開口,右手尷尬地懸在半空,不知道往哪放。

  沈清瑤搖了搖頭,雙手交握在身前,聲音輕得像風:「沒有。」

  兩人之間的氣氛又變得黏糊起來。

  周圍的人走來走去,他們倆卻像是在地上生了根,隔著半步的距離,誰也沒先邁步。

  周衛民用右手胡亂蹭了蹭褲腿,清了清嗓子,「前面人少,去那邊走走。」

  沈清瑤順從地點頭,跟在他身邊。

  沿著湖邊的石板路走了一段,太陽漸漸升起來,空氣裡帶上了幾分燥熱。

  周衛民餘光瞥見沈清瑤的鼻尖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,嘴唇也有些發乾。

  「你在這站著。」

  他突然停下腳步,指了指旁邊的一棵大槐樹。

  沒等沈清瑤開口,他轉身就往回跑。

  沈建明躲在幾十米外的假山石頭後面,看著這男的突然跑開,留下閨女一個人傻站著,眉頭立刻倒豎起來。

  「懂不懂規矩?把個大姑娘扔這自己跑了?」

  沈建明在心裡罵罵咧咧。

  沒過五分鐘,周衛民又大步流星地跑了回來。

  他左胳膊依舊用繃帶吊著,完好的右手裡卻滿滿當當。

  兩瓶綠玻璃瓶裝的北冰洋汽水,指縫裡還夾著一個油紙包。

  跑到沈清瑤面前,他氣息微喘。

  「天熱,喝點甜的。」

  他把油紙包遞過去。

  沈清瑤接過來,開啟一看,裡面包著滿滿一包江米條,表面還裹著亮晶晶的白糖。

  周衛民拿著兩瓶汽水,左右看了看。

  他沒帶起子,左手又使不上勁。

  沈建明在假山後頭冷哼一聲:「看你怎麼開啟,逞能。」

  只見周衛民走到湖邊的石欄杆旁,把其中一瓶汽水的金屬蓋邊緣卡在石板的直角上。

  他右手握住瓶身,手腕猛地往下一壓。

  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
  金屬瓶蓋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,掉在地上。

  白色的冷氣順著瓶口冒了出來。

  沈清瑤接過那瓶還冒著涼氣的北冰洋,指尖擦過他滿是硬繭的掌心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燙了一下。

  假山後面的沈建明把這一連串動作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他壓了壓頭頂的草帽,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一點。

  這小子看著是個糙漢,倒還有幾分伺候人的眼力見,知道把瓶口擦乾淨再遞給姑娘。

  「找個地方坐吧。」

  周衛民提著剩下那瓶沒開蓋的汽水,下巴往前面的一排長椅揚了揚。

  兩人走到樹蔭下的木排椅旁坐下。

  中間隔著足足一尺寬的距離。

  湖面上的微風吹過來,帶著水汽,驅散了不少暑熱。

  沈清瑤小口小口地喝著汽水,橘子味的甜香在口腔里散開。

  她雙手捧著玻璃瓶,時不時拿眼角去瞅旁邊坐得筆挺的男人。

  周衛民背靠著椅子,腰板挺得溜直,雙腿分開,雙手搭在膝蓋上,一副開會聽訓的架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