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磚牆下,靜得連風都停了。
沈清瑤靠在粗糙的磚面上,眼角還掛著淚。
周衛民剛才那句話,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,硬生生燙開了她心裡所有的防備。
沒有風花雪月,沒有虛偽情話。
就一句大白話——以後,拿命護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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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衛民見她半天不吭聲,深麥色的臉繃得更緊了。
他喉結艱難地滾了兩圈,以為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,剛想往後退半步,說一句「你要是不願意就當老子沒放這個屁」。
沈清瑤慢半拍地點了點頭。
下一秒,她往前跨出一小步,雙手猛地伸出,直接環住了男人精壯的腰身。
她把臉埋進他那件軍綠襯衫里,聲音發悶,卻沒有任何猶豫。
「我願意。」
周衛民整個身子瞬間僵成了一塊鐵板。
他兩隻手懸在半空,左臂纏著厚厚的白紗布,右臂還保持著剛才撐牆的姿勢,整個人像個滑稽的木樁子。
常年握槍、滿是硬繭的手,這會兒竟然在不受控制地發著抖。
懷裡的姑娘又軟又香,隔著薄薄的布料,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臉頰貼在自己胸口上的溫度。
他聞到了她髮絲間淡淡的胰子味,混著自己身上的血腥氣和汗味,沖得他腦子一陣陣發暈。
懸在半空的右手僵了半天,才試探著、極其小心地落在了沈清瑤的後背上。
沒敢用力,就那麼虛虛地護著。
胸腔里的心臟跳得跟衝鋒鎗掃射似的,震得他自己耳膜生疼。
兩人就這麼在廢棄紅磚牆的拐角抱著。
日頭偏西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嚴絲合縫地黏在一起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風從巷子口穿過來,捲起地上的黃土。
沈清瑤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。
大白天的,她竟然在外面主動抱了一個男人。
這要是被人看見,脊梁骨都能被戳斷。
她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番茄,趕緊鬆開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
「那……那個……」她低著頭,視線死死盯著地上的煤渣,根本不敢抬頭看他。
周衛民懷裡一空,冷風灌進來,心裡莫名跟著空了一大塊。
他看著她紅透的耳根,自己那張臉也燒得滾燙。
剛才那股拼刺刀般的勇氣,這會兒全跑光了,又變回了那個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的大老粗。
可哪怕再慌,他也沒讓沈清瑤完全退開。
就在她鬆手的瞬間,周衛民那隻帶著粗糙硬繭的右手,順勢往下一滑,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。
十指收攏,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沈清瑤手指一顫,下意識想往回縮。
「別動。」周衛民聲音啞得厲害,「那邊路上全是坑,你別崴了腳。」
這藉口找得極其拙劣,平地上哪來的坑。
但他就是攥著不松。不僅不鬆手,粗糙的拇指還帶著點不自覺的占有欲,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。
沈清瑤沒再掙扎,任由他牽著。
掌心傳來的溫度滾燙,連帶著她心裡的那點慌亂也慢慢落到了實處。
「我送你回家。」周衛民牽著她,視線落在她被蹭破皮的另一隻手上,眉頭又擰了起來,「你那車鏈子斷了,沒法騎,走回去得一個多小時。你手上有傷,我去找輛吉普。」
「不用。」沈清瑤趕緊拉住他,小聲道,「太招搖了。走回去就行,就當……就當散步了。」
周衛民看著她堅持的模樣,沒再強求。
他鬆開手,單臂拎起那輛倒在地上的二八大槓,車把一轉,把沈清瑤護在自己沒受傷的右側。
然後,再次牽住了她的手。
兩人沿著土路慢慢往外走。
誰都沒說話,但扣在一起的手,卻再沒鬆開過。
走出去快一里地,快到主路口了,周衛民腳步頓了頓,偏過頭看她。
「這事兒……要不要先回廠里,跟劉娟同志說一聲?」
他是個實誠人,覺得既然處了物件,剛才劉娟又幫了那麼大忙,不打聲招呼直接走人,有點不合規矩。
一聽這話,沈清瑤的腳步猛地停住了。
她腦子裡瞬間浮現出劉娟剛才在巷子裡帶著一幫工人衝進來,雙手抱臂看熱鬧的揶揄模樣。
還有今天下午這接二連三的「巧合」。
臉上的溫度剛退下去一點,這會兒又重新燒了起來。
「不要了吧……」沈清瑤把頭搖得像撥浪鼓。
她咬著下唇,聲音細若蚊蠅,「娟姐剛才就笑話我……現在要是再回去,她肯定又要打趣,我……」
她實在是不好意思面對劉娟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。
更何況,自己剛才還當著劉娟的面,哭著跑出來。現在被牽著手回去,那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羞恥。
周衛民看著她這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嬌羞模樣,嘴角忍不住往上提了提。
他這人脾氣硬,但在自己媳婦面前,好說話得很。
「行。」周衛民應得乾脆,「那你在前面那棵大楊樹底下等我,我把這破車推回去,順便跟她說一聲,免得他們擔心。」
沈清瑤鬆了口氣,乖巧地點頭。
華寧科技,前台辦公室。
劉娟正拿著雞毛撣子掃桌子上的灰。
院子裡傳來腳踏車腳踏板拖地的金屬刮擦聲。
她探頭往窗外一瞅,就見周衛民單手推著車走進來。
那張常年冷得像塊冰磚的臉,這會兒雖然還是繃著,但眉梢眼角那股子壓不住的春意,瞎子都能看出來。
劉娟放下雞毛撣子,靠在門框上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「喲,周大隊長,這車怎麼還自己推回來了?」劉娟故意往他身後看,拉長了語調,「我們清瑤呢?不會是還沒把人哄好吧?」
周衛民把腳踏車靠牆停穩。
面對劉娟的打趣,周衛民難得地露出一抹不自在的表情。
他沒受過這種視線審視,右手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尖。
「成了。」他清了清嗓子,點頭認下,聲音里透著股壓抑的顯擺,「她在外頭路口等我。我送她回去。」
「嘖嘖嘖。」劉娟毫不客氣地笑出聲,「算你小子還有點本事,沒把程總工搭的這台戲唱砸。」
周衛民一聽這話,又覺得理虧。
畢竟剛才差點因為自己嘴笨,把這大好姻緣給作沒了。
劉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裡閃過一絲狡黠。
「還好你回來了,如果你們要是就這麼偷偷跑了,我這兒準備的福利,可就要給扣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