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聲音漸漸停息。
龐羽的存在,就是為了攪渾水。
既然敵人想看他們起內訌,那就演給他們看。
顧庭樾脾氣硬,她就比他更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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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把這場戲做足了,藏在更深處的大魚,才會覺得有了可乘之機。
程月寧摸了摸枕頭底下的那把防身匕首。
匕首的金屬手柄帶著涼意,讓她的腦子越發清醒。
顧庭樾現在應該在隔壁跟周衛民布置後續的排查網。
她就待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,等著看還有沒有不怕死的跳出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夜深了。
底下的鐵軌碰撞聲開始變慢。
「哐當」聲的頻率越來越低,車廂也跟著輕微地搖晃起來。
「嗚——」
一聲長長的汽笛聲穿透夜霧。
列車開始減速。
窗外的景色不再是模糊的黑影,幾盞昏暗的站台探照燈從玻璃上掠過。
這是一個沒有名字的沿線小站,主要是為了加水和錯車。
車廂猛地頓了一下,徹底停穩。
就在這時,程月寧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來自窗外,而是來自那扇緊鎖的推拉門。
「咔。」
極其微小的一聲動靜,被車廂外鍋爐排氣的嘶嘶聲完美地掩蓋了。
那是鎖簧被金屬撥片挑開的聲音。
程月寧坐在黑暗中,身體瞬間繃緊。
她沒有動,右手無聲無息地探向枕頭下方,五指牢牢扣住了匕首的握柄。
這是他們為那些人調的陷阱,她相信顧庭樾可以安排好一切,但她也做好準備。
如果門外來的是敵人,她絕對不會手軟。
門縫被慢慢拉開。
走廊里的昏黃光線漏進來一線,在地上劃出一道極細的光斑。
一條高大的黑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。
動作快得像一陣風。
推拉門在他身後重新合上,沒發出一丁點摩擦聲。
包間裡再次陷入絕對的黑暗。
來人的腳步輕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。
但他身上的味道卻先一步傳了過來。
不是特務身上那種劣質的汗味或血腥味。
而是一股凜冽的冷鬆氣息,混著深夜走廊里的涼風,乾淨又熟悉。
程月寧扣在匕首上的手指瞬間鬆開了。
她還沒來得及開口。
那道黑影已經大步跨到床邊。
男人高大的身軀壓了下來,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,一把將她從被子上撈起,死死按進了自己懷裡。
顧庭樾抱得極緊。
他穿著那件單薄的襯衫,身上還帶著走廊里的寒氣,兩條鐵臂卻像烙鐵一樣,緊緊箍著她的後背。
他避開了她的肚子,下巴重重壓在她的頸窩裡,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側。
程月寧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,卻沒有反抗。
她順著他的力道,將臉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,聽著那具胸腔里傳來擂鼓般的心跳。
黑暗中,程月寧彎了彎唇角。
她從寬大的軍大衣里抽出手,反向環住男人精壯的腰背。
指腹隔著襯衫布料,在他緊繃的背脊上安撫地拍了兩下。
「我演得好不好?」
她靠在他懷裡,聲音壓得極低,透著一點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流露的狡黠。
顧庭樾收緊了手臂。
他低頭,溫熱的唇印在她耳邊的髮絲上,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。
「好。」
男人的嗓音徹底啞了,帶著讓人心悸的暗沉,「好得我差點以為,這都是真的。」
他是真的不能接受,和程月寧吵架。
小站外沒有路燈。
只有月台值班室漏出一點昏黃的光暈。
顧庭樾拉開包間門。
外面的走廊靜悄悄。
周衛民的人已經把龐羽和那幾個眼線羈押下車。顧庭樾給程月寧穿上外套,修長的手指利落地動作,連衣領的扣子都扣好。
「走。」
他低聲開口。
兩人沒有走正門。
顧庭樾帶著她穿過餐車,一腳踹開備菜口的窄門。
清晨的冷風倒灌進來,他一手護著她的肚子,兩人直接翻下了軌道。
腳底的碎石硌得鞋底打滑。
顧庭樾大臂一展,托著她的後腰,將她大半的重量穩穩托在自己臂彎里。
前方幾十米外的道岔口。
一輛連夜燈都沒開的深綠色吉普車靜靜停在陰影里。
車門被一把拉開。
「去後排坐好,蓋上毯子。」
顧庭樾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半分,卻沒見一絲慌亂。
程月寧點了點頭。
她彎腰鑽進車廂,順手扯過座椅上的粗布軍毯,將自己嚴嚴實實地罩住。
顧庭樾長腿一跨,坐進駕駛座。
鑰匙擰動。
引擎發出一陣低沉渾厚的轟鳴。
吉普車沒開大燈。
車輪碾過沒有鋪柏油的坑窪土路,一頭扎進了黑透的夜幕里。
火車的長鳴汽笛聲在身後響起。
那輛綠皮車拉著那群自作聰明的特務探路石,繼續往錯誤的方向狂奔。
土路坑窪顛簸。
顧庭樾單手死死穩住方向盤,避開最深的車轍印。
他的另一隻手一直向後探著,虛虛護在程月寧身前的座椅靠背上,充當肉墊,化解著車廂的震動。
車開出不到十公里。
後視鏡里,兩道刺眼的車燈突然撕開了黑暗。
車燈在顛簸中劇烈搖晃,速度極快,直奔吉普車的尾部咬了上來。
「陰魂不散。」
顧庭樾冷笑了一聲。
男人的嗓音里透出森冷的殺意。
龐羽那條線果然只是個障眼法。
這幫人比想像中急躁,兵分兩路盯死了他們,二次圍堵來得這麼快。
「趴低。」
顧庭樾沉聲下令。
程月寧立刻順勢滑下座椅。
她整個人蜷縮在後排寬大的腳墊空間裡,雙手本能地護住小腹。
「砰!」
第一聲槍響撕破了夜風。
子彈打在吉普車的後備箱鐵皮上,擦出一長串刺眼的火星。
那兩輛追蹤的黑色轎車顯然改過發動機,油門踩到底的嘶吼聲越來越近。
右側那輛甚至試圖從土路邊沿強行超車。
顧庭樾連眉頭都沒動一下。
他猛地一腳油門踩到底,方向盤往左狠打半圈。
吉普車沉重的車尾直接藉著衝力甩了出去。
「哐」地一聲巨響,車尾狠狠撞在右側轎車的車頭上。
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讓人牙酸。
對方被撞得方向偏離,車輪陷進路邊的泥溝,硬生生滑出十幾米才堪堪剎住。
但後頭另一輛車已經趁機頂了上來。
兩支黑洞洞的槍管從車窗里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