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庭樾側過身,右手虛虛護在程月寧的後腰處,順手接過她的帆布包,護著她大步往樓下走。
「下班時間到了,她要休息。」
他帶程月寧借調過來是幫忙的,可不是來被這群人當免費苦力壓榨的。
難解的問題多了,她一個人哪能全包攬了。
「程工!您別走啊!再留半天!就半天!」
吳業宏在後面急得跳腳,想追又怵顧庭樾的冷臉。
陳研究員滿臉黑灰,死死扒著門框,眼巴巴地看著程月寧的背影,活像個眼睜睜看著財神爺跑路的虔誠信徒。
下樓後,黑色轎車按了一聲長喇叭,一腳油門,絕塵而去。
第二天清晨。
吳業宏一夜沒合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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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材料室、電子室和航空室的幾個核心骨幹全叫了起來,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,連夜讓後勤特批的小洋房鑰匙都捂在了兜里。
他打算去軍區招待所直接堵門。
只要程月寧還在滬市,今天軟磨硬泡也得把這尊大神供下來!
幾輛吉普車剛開進軍區招待所的大院,還沒等吳業宏推開車門。
半空中,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突然撕裂了清晨的寧靜。
強烈的下壓氣流將招待所院裡的幾株老槐樹吹得東倒西歪,落葉狂舞,連吉普車都被氣浪掀得直晃。
吳業宏驚恐地推開門,抬頭看去。
一架塗著八一軍徽的軍用直升機,正以極其強悍的姿態懸停在招待所前方的空地上。
巨大的螺旋槳捲起漫天沙塵,排面大得嚇人。
直升機艙門猛地拉開,京市老首長的貼身警衛員全副武裝,大步跳下飛機,動作利落地清空周圍場地。
緊接著,顧庭樾牽著程月寧從小白樓里走了出來。
顧庭樾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常服,單手拎著那個眼熟的帆布包。
他替程月寧擋住螺旋槳捲起的風沙,跟警衛員低聲交接了兩句,直接護著她上了直升機。
吳業宏頂著狂風,腳底下一絆,連滾帶爬地衝過去,帽子被吹飛了都顧不上撿。
「顧庭樾!你不講武德!老首長不講武德!那是老子的專家!」
吳業宏跳著腳,絕望地大罵。
顧庭樾站在艙門邊,居高臨下地瞥了吳業宏一眼,連句話都懶得多給,抬手「啪」地拉上了艙門。
直升機拔地而起,迅速拉升,眨眼間就化作天邊的一個黑點。
只留給吳業宏滿嘴的沙塵和一屁股尾氣。
京市老首長這脾氣,是真護犢子。
連夜派軍機跨省撈人,生怕晚一秒,這「國寶級大腦」就被滬市給強行扣下了。
這硬核操作,徹底粉碎了吳業宏的挖角夢。
他癱坐在地上,欲哭無淚。
就在這時,電子室的鄭工像個瘋子一樣,手裡抓著一把手稿,跌跌撞撞地從研究所方向狂奔過來。
「所長!瘋了!全瘋了!」
鄭工的厚底眼鏡碎了一半,歪斜在鼻樑上,手裡死死攥著程月寧昨天下班前留下的手稿,手背青筋暴起。
「又怎麼了?」
吳業宏被他這副尊容嚇了一跳。
「程工留下的圖!她把雷達訊號處理的邏輯全重構了!還有那套姿態控制系統的冗餘演算法……」鄭工喘得上氣不接下氣,臉色激動得漲成了豬肝色,「三室的老王看了,當場高血壓犯了!這哪是圖紙,這是給咱們所開了天眼啊!」
他一把抓住吳業宏的袖子,指甲幾乎掐進吳業宏的肉里:「所長,程工呢?快把她請回來啊!這圖紙里有個引數我們還沒看明白!」
吳業宏木然地指了指天上那個已經看不見的黑點,嘴角劇烈抽搐了兩下:「請個屁,人被京市派直升機截胡了。」
鄭工愣在原地,看看天,又看看手裡的手稿。
下一秒,他轉身就往回跑,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喊:「快!回所里!給京市軍研所打電話!掛長途!就算厚著臉皮倒貼,也得把這套演算法求明白!」
整個電子室和航空室,因為桌上留下的這沓神仙手稿,徹底陷入了一場席捲整個研究所的「尋寶狂歡」。
直升機旋翼撕裂氣流,巨大的轟鳴聲將滬市軍研所大院拋在身後。
顧庭樾坐在機艙內,伸手將程月寧頭上的軍用降噪耳機往下壓了壓,完全遮住她的耳朵。
他順勢扣住她的手腕,拇指指腹在她微涼的脈搏上按壓兩下,感受到跳動平穩,這才收回手。
四十分鐘後,直升機越過省界,在蘇市郊區一處平整的內部停機坪降落。
氣浪捲起地面的草屑。
顧庭樾推開艙門,單手拎起那個舊帆布包,另一隻手護在程月寧腰後,擋著下壓的旋翼風,帶著她快步走下舷梯。
一輛掛著蘇市軍區通行證的黑色紅旗轎車停在邊緣。
警衛員拉開車門,立正敬禮。
顧庭樾護著她坐進後排。
轎車啟動,沿著林蔭道駛離軍管區。
半小時後,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在一處白牆黑瓦的宅院前停下。
大門沒有掛牌匾,只有兩尊石鼓鎮在門前。
顧庭樾推開厚重的木門,側身讓出通道。
程月寧走進去。
繞過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屏風,內部空間豁然開朗。
水榭長廊順著池塘蜿蜒延伸,池水清澈見底,幾十尾紅亮的錦鯉聚集在遊廊下方。
院內種著幾株百年樹齡的香樟,寬大的枝葉將烈日完全遮擋,只漏下幾點碎光。
白牆上爬滿爬山虎,空氣里透著水汽的涼意。
程月寧停下腳步。
她前世去過無數頂級科研基地,也住過最高階別的安保酒店,這是第一次走進完全保留古制格局的蘇式園林。
「顧老司令早年在蘇市休養的地方。這幾年一直空著。」
顧庭樾推開正房雕花木門。
屋內已經提前打掃過。
正中間擺著一張寬大的酸枝木書桌,上面放著一盞嶄新的護眼檯燈。
靠牆是一排裝滿內部期刊的書架。
左側臥室的床鋪平整,被罩透著陽光暴曬過的乾爽味道。
程月寧走到窗前,伸手推開木質窗欞。
視線直接穿過水池,落在一處八角亭上。
太湖石、水波、綠樹、長廊,完美的構圖比例在眼前鋪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