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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7章 去報到

  顧庭樾鬆開手,拉開條凳,扶著程大伯坐下,沒有擺出任何架子。

  六點半,晚飯上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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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八仙桌拼了一張小方桌,一家人圍坐在一起。

  中間是一大碗紅燒豬大排,醬紅色的湯汁散發著濃郁的肉香。

  旁邊放著蔥燒豆腐、清炒小青菜。

  顧庭樾帶來的京市老字號風乾板鴨也被切成塊,裝了滿滿一盤。

  大伯娘拿起筷子,直接夾起最大的一塊豬大排,放程序月寧的鋁製飯盒蓋子裡。

  「月寧,多吃肉。你看你瘦的。」

  大伯娘滿眼心疼。

  緊接著,她又夾起一塊稍微小一點的,放進顧庭樾碗裡。

  「庭樾,你也吃,別客氣。到了大伯娘家就當自己家。」

  顧庭樾端起碗接住,「謝謝大伯娘。大娘手藝很好,聞著就香。」

  大伯娘樂得合不攏嘴,眼角的皺紋全擠在一起。

  程大伯從五斗櫥底下拿出一瓶沒開封的滬市大曲。

  他剛要擰開塑膠蓋子,顧庭樾伸出手,把酒瓶接了過去。

  「程大伯,我來。」

  顧庭樾擰開瓶蓋,先給程大伯面前的玻璃杯倒滿,又拿過程長冬的杯子倒了半杯,最後給自己倒滿。

  「程大伯,我敬您。」

  顧庭樾端起酒杯。

  程大伯高興得滿臉紅光,端起酒杯碰了一下,一口喝掉半杯。

  飯桌上氣氛熱烈。

  程長冬扒了兩口飯,找到插話的機會。

  「姐,下個月我和陸敏打算去一趟深市。那邊新開了一個布料批發市場,聽說有香江那邊過來的新花色,比咱們現在拿的貨便宜三分之一。」

  程月寧很放心他們做事了,聽著程長冬和陸敏,你一句,我一句的說著。

  一頓飯吃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
  吃完飯,大伯娘收拾碗筷,程長冬陸敏進去幫忙。

  程大伯泡了一壺茶,幾個人圍坐在桌旁聊天。

  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。

  指標指向十點。

  程月寧放下手裡的茶杯,站起身。

  「大伯,大伯娘,時間不早了,我們得回去了。」

  程月寧開口。

  正在擦桌子的大伯娘動作一頓,雖然知道程月寧不方便留下來,但還是忍不住說道:「這就回去了?家裡又不是沒地方住,你們倆可以睡長菁那屋的。」

  程月寧走過去,拉住大伯娘的手,解釋道。

  「大伯娘,明天一早我得去一趟這邊的軍研所。軍區招待所離那邊近,方便些。」

  一聽程月寧還有工作,他們知道程月寧現在乾的是國家的大事,不能耽誤。

  大伯娘就不再留她了,就是去廚房,找些方便帶的吃的,裝了滿滿兩飯盒。

  程大伯站起身,「工作要緊,國家的事情大如天,絕對不能耽誤。」

  大伯娘眼圈紅了。

  幾人說著話,大伯娘已經從廚房走出來,把兩個飯盒硬塞程序月寧的帆布包里。

  她緊緊反握住程月寧的手,粗糙的指腹摩挲著程月寧的手背。

  「你在這裡有工作,那肯定會在滬市待一陣吧?你想吃啥,和大伯娘說,回頭讓長冬給你送去。可別光顧著工作,不顧著吃飯。」

  才見一面,程月寧就要走,大伯娘心裡捨不得她。

  「好的,明天我開始點菜。」

  大伯娘這才高興起來。

  一家人送他們出門。

  程大伯和大伯娘走在最前面,程長冬和陸敏跟在後面。

  幾人走出弄堂口,來到寬闊的街道上。

  街道上空空蕩蕩,偶爾有騎著腳踏車的工人路過。

  大伯娘和程大伯站在弄堂口,顧庭樾轉頭看向他們。

  「程大伯,大伯娘,程長冬,敏敏,你們回吧。」

  幾個對他們揮揮手,卻沒有走。

  程月寧和顧庭樾見他們不回,也沒多留,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走出家屬院,在遠處的馬路斜對面,一輛掛著軍牌的黑色上海牌轎車靜靜停在路邊。

  車牌號是滬市軍區的特定號段。

  看到顧庭樾和程月寧走出來。

  駕駛座的車門迅速推開。

  一名穿著整齊軍裝的警衛員大步跨下車。

  他跑到轎車右後側,雙腿一併,站得筆直。

  警衛員抬起右手,動作利落,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。

  「首長好!程工好!」

  顧庭樾微微點頭,伸手拉開車的后座車門。

  他一手擋在車門框上緣,護著程月寧坐進去。

  「回招待所。」

  顧庭樾也坐進後排,關上車門。

  轎車平穩啟動,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發出沉悶的摩擦聲。

  半小時後,車子停在軍區招待所的小白樓前。

  兩人推門走進三樓套房。

  顧庭樾脫下沒有肩章的軍綠短袖,隨手搭在椅背上,身上只留一件黑色的棉質背心。

  結實的肌肉線條在白熾燈下繃出凌厲的弧度。

  他拎起桌上的竹殼暖水瓶,轉身走進洗手間。

  水流聲響起。

  幾分鐘後,顧庭樾端著一個印著大紅牡丹的搪瓷盆走出來,放在程月寧腳邊。

  「水溫剛調好,泡一泡去乏。」

  顧庭樾單膝蹲下。

  程月寧脫掉皮涼鞋,雙腳踩進水裡。

  溫熱的水流漫過腳踝,連日奔波的酸脹感隨之散去。

  顧庭樾的大手直接復上她的腳腕,粗糙的指腹按壓足底穴位。

  力度恰到好處。

  「這幾天趕路累壞了。」

  程月寧低頭看著他。

  「有你就不累。」

  泡完腳,顧庭樾扯過一條干毛巾替她擦淨水漬。

  兩人換洗完畢,並排躺在兩張拼在一起的單人床上。

  顧庭樾長臂一伸,將程月寧攬進懷裡。

  他硬挺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呼吸平穩。

  他知道程月寧明天要去滬市軍研所辦正事,他沒有再折騰她,僅是把她圈在懷裡,便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程月寧靠在他堅硬的胸膛上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一夜好眠。

  清晨,外面的滬劇廣播聲準時響起。

  程月寧起床洗漱,換上一件嶄新的白色的確良襯衫和一條深藍色長褲,頭髮用黑皮筋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。

  沒有塗抹任何脂粉,整個人清透幹練。

  顧庭樾穿上整齊的軍裝,扣子繫到最頂端,領口的紅領章鮮艷奪目。

  那種屬於高階軍官的肅殺威壓瞬間歸位。

  兩人下樓,那輛掛著軍牌的轎車已經等在樓下。

  二十分鐘後,轎車停在滬市軍工材料研究院的鐵門外。

  門樓上掛著鮮紅的五角星,兩側站著荷槍實彈的衛兵。

  顧庭樾推門下車,從左胸口袋裡掏出軍官證和一份蓋著最高絕密印章的介紹信,遞給上前的衛兵。

  衛兵仔細核對證件編號,立正敬禮,直接放行。

  兩人並肩走進大院,停在一棟紅磚砌成的五層辦公樓前。

  顧庭樾停下腳步,漆黑的眸子看著程月寧,「安心做你的事。下午五點,我在這裡接你。」

  她很忙,顧庭樾同樣有事要做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程月寧點頭,拎著那隻舊帆布包,轉身走進大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