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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7章 他可沒說要坐火車

  顧庭樾粗糲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脊背上,順著經絡微微用力一按。

  這一按,徹底擊碎了程月寧強撐的最後防線。

  窗外的晨光不斷變亮,屋內卻陷入另一種極致的昏暗與失控。連日來雙線作戰的疲憊,加上通宵的亢奮,在這一刻被徹底透支。

  程月寧的身體在失重與墜落間反覆交替,最終抵擋不住席捲而來的困意,徹底失去意識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。

  耳邊傳來規律且沉悶的轟鳴聲。那是大排量內燃機持續運轉的聲響。

  身體隨著某種節奏規律地上下顛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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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程月寧試圖動一下手指,骨頭縫裡瞬間透出極度的酸楚與無力感。身上壓著一層厚重的東西,鼻尖充斥著粗糙纖維的氣息,以及那種極具侵略性的乾淨肥皂味。

  她緩緩睜開眼睛。

  視線模糊了片刻,隨即被一片刺目的橘紅色光暈填滿。

  沒有家裡的實木天花板。沒有厚重的棉布窗簾。

  視線前方,是吉普車硬朗的黑色金屬儀錶盤。擋風玻璃外,成排的白楊樹正快速向後退去。天際線邊緣,一輪巨大的紅日正緩緩下沉,將半邊天穹燒得通紅。

  程月寧愣住。

  她微微偏頭。

  顧庭樾坐在主駕駛位上。

  他換下那件黑色的背心,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襯衫。領口敞開兩顆紐扣,袖口整齊地卷到手肘上方。粗壯的小臂隨著路況轉動方向盤,結實的肌肉線條隨之賁發。

  夕陽的餘暉打在他冷硬的側臉上,勾勒出極度清晰的下頜輪廓。他戴著一副墨綠色蛤蟆鏡,遮蓋了眼神,只透出一種掌控一切的專注。

  「醒了?」顧庭樾沒有轉頭。聲音混在引擎的轟鳴里,低沉,帶著極度明顯的饜足感。

  程月寧撐著座椅,試圖坐直身體。

  身上的軍用毛毯滑落至腰間。

  她低頭看了一眼。自己穿著一套乾淨的長袖棉衣褲,衣物平整,顯然是在她沉睡時被仔細清理並換上的。

  她猛地轉頭看向后座。

  後排寬敞的座椅上,放著她精簡過後的深棕色牛皮紙箱和一個帆布包。那些裝滿外文專業書的沉重包裹、幾大網兜的特產,全都不見了。

  「我們這是在哪?」程月寧嗓子干啞,聲音劈了叉。

  顧庭樾單手穩住方向盤,右手摸過儲物格里的軍用水壺。大拇指挑開水壺蓋,遞了過來。

  程月寧伸手接過,仰起頭灌了兩口溫水。乾涸的喉嚨終於得到緩解。

  「去滬市的路上。」顧庭樾收回手,踩了一腳油門。吉普車提速,超過前方一輛慢吞吞的東方紅拖拉機,揚起一陣昏黃的塵土。

  程月寧的腦子出現短暫的停滯。

  「不是坐火車嗎?」

  顧庭樾嘴角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。

  「我沒說過。」

  程月寧盯著他的側臉。腦子裡的齒輪開始瘋狂轉動,將從昨晚吃完飯到今天清晨的所有細節迅速串聯。

  「你說傍晚。」程月寧咬牙切齒。

  「嗯,現在就是傍晚。」顧庭樾語氣坦蕩,毫無破綻。

  程月寧全明白了。

  這個男人看著她像無頭蒼蠅一樣通宵收拾行李,看著她驚覺時間流逝急得團團轉,順勢拿捏了她的焦急心理。他丟擲一個模糊的時間點,卻沒有給出具體的出行方式。

  目的明確。讓她以為時間充裕,徹底卸下神經防備。

  隨後在床上,名正言順地將她吃干抹淨。

  軍事指揮上的虛實結合,他全用在她身上了。

  「你早上故意含糊其辭!」程月寧氣笑了。

  「我要是不說傍晚。」顧庭樾直視前方起伏的國道,語氣理直氣壯,「你這腦子裡想的全是行李、車票、進站時間。你那根弦繃得快斷了,根本放鬆不下來。我只能親自上陣,幫你松松弦。」

  「你這叫幫我放鬆?」程月寧抬起手,用力在顧庭樾的小臂上掐了一把。

  肌肉冷硬緊實,根本掐不動分毫。反倒是她的指尖隱隱作痛。

  顧庭樾反手一抓,直接將她的手攥進掌心。他的掌心溫熱,常年摸槍留下的粗糙老繭摩擦著她的手背。

  「不放鬆嗎?你這一覺,睡了整整十個小時。」顧庭樾握著她的手,按在自己的大腿上,「上車的時候,你連眼睛都沒睜開過。」

  程月寧臉頰瞬間升溫。

  她完全能想像到,這個男人是如何在大白天,將不省人事的她從二樓抱下來,塞進吉普車,然後一路大搖大擺開出京市的。

  她試圖抽回手。沒抽動。索性放棄掙扎,任由他握著。

  「你到底請了幾天假?」程月寧靠回椅背,看著窗外的晚霞。

  「半個月。」顧庭樾降下一點車窗。傍晚的涼風灌進車廂,吹散了內部的悶熱。「去滬市軍研所報到的時間,我跟那邊打過招呼了。晚幾天到。這幾天,沒有圖紙資料,沒有華寧科技,沒有敵特。」

  他偏過頭,墨鏡下的目光轉向她。

  「從京市到滬市,一千多公里。車我們自己開。路線我提前規劃完畢。」顧庭樾拇指摩挲著程月寧的手背,聲音低沉平緩,「沿途哪裡有國營飯店,哪裡有軍區招待所,哪裡有補給站,全在這裡。」

  他抬起右手,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。

  「想去哪停,我們就去哪停。想看什麼風景,我們就去看什麼風景。」

  程月寧愣住了。

  在這個年代,跨省出行全靠綠皮火車。車廂擁擠、氣味混雜、走走停停。自駕跨省,路況極差,油料補給困難,甚至還存在治安隱患。這是絕對的苦差事。

  但他避開了所有的麻煩,從軍區調了這輛效能頂尖的吉普車,硬生生為她辟出了一條專屬的公路旅行。

  前世,她為了科研熬盡心血。今生,她一睜眼就在生死邊緣和商戰里打滾算計。

  「旅行」這兩個字,對她而言永遠停留在字面層面。

  這是第一次,有人把所有的後勤保障做到極致,只為了讓她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裡,好好休息幾天。

  程月寧沒有說話。

  她轉頭看向窗外。

  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。天空呈現出壯麗的紫紅色。遠處的群山呈現出深黑的輪廓。靜謐,遼闊。

  顧庭樾握緊了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