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寧開啟五斗櫥的抽屜，往包里裝東西。
一盒未開封的友誼牌雪花膏，轉手塞進黑色的大旅行包里。兩支備用鋼筆、一瓶嶄新的藍黑墨水，她把這些小物件分門別類地裝進帆布包的夾層。
顧庭樾的目光追隨著程月寧在屋子裡來回穿梭的身影。
程月寧拉開書桌底下的醫藥箱。
「紅黴素軟膏帶兩支，止瀉藥帶一瓶。」程月寧把藥瓶挑出來，裝進一個小布袋，「滬市靠海，潮氣重，紅花油也得備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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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算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準備出門旅行，那種純粹的期待感依然在心底無限放大。
她現在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。
這種情緒對於平時冷靜的程月寧來說，極其罕見。
「現在買東西還挺方便的了。」顧庭樾出聲。
「有備無患。」
程月寧頭也不抬，拉好藥袋的拉煉，轉頭去整理大件。
紅色的連衣裙、薄呢大衣、兩套換洗的棉質貼身衣物。她把衣服在床上攤開，一件件比對摺疊。
顧庭樾伸出手，把那件薄呢大衣拿過去。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按在布料上，手指翻飛，兩下就摺疊出極其規整的方塊，壓緊實，放進深棕色的牛皮紙箱裡。
「這邊再放兩雙鞋。」
程月寧指著皮箱角落的空隙。她跑到鞋櫃前，拎出一雙黑色半跟皮鞋和一雙輕便的軟底布鞋。用舊報紙包好，塞進空隙處。
牆上的座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。
程月寧腦子裡不斷冒出可能會用到的東西。
「去滬市總得帶點特產，去了滬市，肯定要去大伯家，不能空著手去。」她站起身，快步走下樓。
幾分鐘後，她拎著兩個大網兜上來。裡面裝著五六個方正的京市老字號點心紙盒，兩罐麥乳精，甚至還有兩隻風乾的臘板鴨。
顧庭樾一言不發，伸手接過網兜，放在皮箱旁邊。
程月寧又折返回書桌，搬了幾本厚厚的外文機械原理書和一沓空白圖紙。「路上時間長，正好把下半年的工具機主機板升級圖紙打個草稿。」
顧庭樾眉頭挑了一下。他沒有出聲制止，隨手接過書本，塞進軍綠色的帆布包底。
時間一點點推移。
水壺、茶缸、兩條干毛巾、幾塊香皂。
不知道折騰了多久，程月寧終於停下腳步。
她直起腰，抬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薄汗。
「應該差不多了。」程月寧長出一口氣。
她轉過身，視線落在地板上。
瞬間，程月寧臉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原本寬敞的二樓臥室地板上，此刻滿滿當當。兩個碩大的深棕色牛皮紙箱並排立著，旁邊靠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大旅行包。旅行包上面疊放著三個裝滿雜物和點心的網兜。最外側，還立著那個塞滿書籍資料的軍綠色帆布包。
這堆東西，把走到床邊的路都堵死了一半。
這哪裡是出門旅行，這根本就是要捲鋪蓋搬家。
程月寧看著那座小山一樣的行李堆，耳根突然熱了起來。她剛才光顧著往外拿東西，完全沒注意整體的體積和重量。
她轉頭看向坐在床邊的顧庭樾。
顧庭樾姿態閒適，深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。男人冷硬的臉頰肌肉完全放鬆，眼底帶著極其明顯的笑意。
「看夠了？」程月寧覺得臉頰發燙。
她走到那堆行李前，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最大的那個牛皮紙箱。
「你怎麼不提醒我？」程月寧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埋怨和嬌嗔。
顧庭樾站起身，他長腿直接邁過地上的網兜，走到程月寧面前。
他伸出雙臂，一把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。堅硬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，下巴順勢壓在她的發頂上。
「難得看你露出點孩子氣。」顧庭樾低沉的嗓音在程月寧耳邊響起，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導過來，「你剛才滿屋子找東西的樣子，精神很好。」
程月寧靠在他懷裡，抬手掐了一下他腰側緊實的肌肉。
「你這是看笑話。這麼多東西，怎麼拿去火車站？」
顧庭樾反手握住她在腰間作亂的手，十指交叉，牢牢扣緊。
「有我，你帶再多，我也拎得動。拿不下就雇一輛板車，想帶什麼帶什麼，我只想讓你多高興一會兒。」
程月寧被他這種毫無原則的縱容弄得沒了脾氣。
「不行，還是得拿出一半來。」程月寧轉頭看著那個帆布包，「衣服帶兩套換洗就夠了，書也不拿了，死沉死沉的。」
她試圖掙脫他的懷抱，重新去整理行李。
顧庭樾的手臂立刻收緊，鐵鉗一樣扣著她的腰。
「不用往外拿。我說了，行李歸我管。你到了車上，直接閉上眼睛睡你的就行。」
「上車睡？」程月寧敏銳地抓住了他話里的字眼。
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。從剛才吃完晚飯上樓收拾到現在，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。
程月寧猛地轉過頭。
視線越過顧庭樾的肩膀，直接看向臥室那扇沒有拉嚴實的窗戶。
窗簾縫隙里，透進來的光線已經不再是外面院子裡的燈光。一種青灰色的冷光打在玻璃上，遠處的夜空已經泛起了極其清晰的魚肚白。
天亮了。
程月寧瞳孔微縮。
她一把推開顧庭樾的手臂，快步走到牆邊。
座鐘的黑色指標穩穩地指在清晨五點半的位置。
她竟然因為過度亢奮，不知不覺收拾了一個通宵的行李！
那種初次出行的精神遮蔽徹底失效。看到時間後，連日來高強度工作的疲憊和骨頭縫裡的酸痛瞬間涌了上來，席捲全身。
「壞了！」程月寧轉過身，臉色變了。
她平時極度守時，軍研所的專案節點向來精確到分鐘。現在卻因為收拾一堆沒用的破銅爛鐵，把最重要的出發時間忘了。
「幾點的車票？火車是不是要開了！」程月寧快步走到床頭櫃前，拿起梳子隨意抓了兩下散亂的頭髮。
她轉頭沖顧庭樾下達指令：「快去洗臉！把這幾個包先拎到一樓，我去外面找周衛民開車。車票帶了嗎？來不及吃早飯了！」
顧庭樾看著程月寧急得團團轉的樣子，他邁開長腿，幾步走到床頭櫃前。大手一伸，直接把程月寧手裡的梳子抽走，扔在桌面上。
木梳砸在桌面上，發出「啪」的一聲輕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