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寧被他這一聲「程總」叫得清醒了幾分。
她抬起頭,對上顧庭樾那雙深黑色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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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月寧眼底浮現出笑意,她伸出手,指腹摸上他下巴上冒出的一點青色胡茬。
「吃醋了?」她問。
顧庭樾一把抓住她的手,直接按在自己的左側胸口上。
手心下,心臟跳動的頻率沉穩有力。
「你最近眼裡根本沒有我。」顧庭樾咬字很重。
程月寧笑出聲。
她突然直起身,仰頭,在顧庭樾微抿的嘴唇上親了一下。
只是很輕的一個觸碰。
但顧庭樾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他反客為主,左手扣住程月寧的後腦勺,阻止她退開,右手攬緊她的腰,低頭狠狠吻了上去。
這個吻極具侵略性。
程月寧瞬間被剝奪了呼吸的空間。她的雙手本能地揪住顧庭樾胸前的襯衫布料,身體軟倒在他的懷裡。
顧庭樾的呼吸越來越重,周遭的溫度迅速升高。他的右手順著腰線往上遊走。
就在程月寧以為他會順勢繼續下去的時候。
顧庭樾的動作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停下,把臉埋在程月寧的頸窩處。胸膛劇烈起伏,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鎖骨上,帶著強行忍耐的急促。
程月寧靠在他懷裡,微微喘著氣。
足足過了一分鐘,顧庭樾才慢慢平復下呼吸。
他抬起頭,手指粗魯地抹去她唇角沾染的水光。隨後,扯過那條薄毯,將程月寧裹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顆腦袋。
「你幹什麼?」程月寧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。
顧庭樾深吸一口氣,聲音嘶啞得厲害:「三天後就是開幕式。你明天還要去跟區長碰頭敲定剪彩流程。我現在動你,明天你一天都下不了床。」
他極度渴望她。
但他更清楚,華寧科技是她的心血,是她重生後第一次真正在民用商業領域亮出的底牌。他絕不會因為自己的慾念,影響她的狀態。
顧庭樾連軍裝襯衫都沒脫,直接翻身上床,隔著毯子將她緊緊摟在懷裡。
下巴擱在她的頭頂。
「別說話了,快睡。」顧庭樾的聲音裡帶著極致的縱容,「天大的事,有我頂著。」
程月寧窩在他懷裡。
那股因過度消耗腦力帶來的疲憊感再次湧上來。但這一次,她的內心無比安寧。
程月寧的呼吸便重新歸於平穩,她很快就睡熟了。
顧庭樾沒有睡意。
他單手摟著她,目光透過昏暗的光線,看向窗外的夜色。
清晨五點半。
天邊剛剛擦亮,呈現出一種冷硬的灰藍色。
家屬院二樓的臥室里,沈清瑤睜開眼睛。她沒有動,先試探著活動了一下左臂。
刺痛感依然尖銳,皮肉緊繃,傷口處的結痂隨著肌肉拉伸帶來一陣撕扯感。
她掀開被子,放輕動作下床,避開那幾塊容易發出咯吱聲的木條拼接處。
客廳里傳來極輕的翻身聲。
那是沈母在沙發上弄出的動靜。
昨晚吵完架,沈母執意睡在客廳,就為了防著她今天偷偷跑去華寧科技上班。
沈清瑤穿好昨天的長袖外套,右手捏住左邊袖口往下一拽,徹底遮住那圈白紗布。
走到門口,她發現自己平時常穿的那雙平底布鞋不見了。鞋架上空空蕩蕩,只剩下一雙後跟磨損的舊皮鞋。
很顯然,布鞋被沈母藏起來了。
沈清瑤沒有停留,直接套上那雙舊皮鞋,右手拎起帆布包,單手擰開門鎖。
伴隨著極輕的「咔噠」一聲,木門拉開一條縫。她側身擠出房門,反手關嚴。
走到樓下,停放腳踏車的車棚里,那輛飛鴿腳踏車的後輪上,赫然掛著一把碩大的黃銅掛鎖,車鑰匙在沈母的枕頭底下。
初秋的早晨透著涼意。
街道上還沒有行人,只有偶爾駛過的環衛三輪車發出鏈條摩擦的刺耳聲。從家屬院到華寧科技,平時騎車需要四十分鐘,走路需要近一個半小時。
沈清瑤順著馬路邊緣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舊皮鞋的鞋底偏硬,走久了腳掌發酸。左臂因為沒有布帶懸吊,隨著步頻自然晃動,牽扯著傷口的神經。她咬緊牙關,右手死死攥著帆布包的帶子,加快步伐。
抵達華寧科技時,太陽已經完全升起,金色的光線越過院牆,灑在布滿劃痕的水磨石地面上。
大門敞開著。
老張正拿著一把長柄掃帚,清掃昨天衝突留下的碎土和木屑。
沈清瑤走進院子。
「來這麼早?」老張聽到腳步聲,停下動作,看了一眼沈清瑤蒼白的臉色,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,「手怎麼樣了?」
「張叔,我爸讓我來找管事的申請一瓶紅汞水。」沈清瑤語氣平靜,公事公辦的口吻。
老張愣了一下,隨即咧開嘴笑了:「你爸那是刀子嘴。去吧,劉娟前台的抽屜里有,自己去拿。傷口別沾水,實在不行今天就別乾重活了。」
「謝謝張叔。」
沈清瑤走到前台,拉開最下層的抽屜,找到一瓶紅汞水。她走到角落,解開袖扣,推上袖子。
紗布邊緣滲著暗紅。她用右手擰開瓶蓋,拿起一根棉簽蘸滿紅色藥水,順著紗布縫隙,直接點在紅腫的皮膚邊緣。
極度的刺痛讓她手指抖了一下。
她沒出聲,迅速塗完,擰好蓋子,把袖子重新拉下遮嚴。
走到預留組裝間。
昨天下午分揀完畢的幾百顆色環電阻和電晶體,分裝在三個半透明的塑膠零件箱裡。這些箱子堆疊在分揀台旁邊,擋住了通往後院的一段通道。今天施工隊要進場拉電線,這三個箱子必須挪到靠牆的物料架上。
沈清瑤站起身,走到那一摞塑膠箱前。
箱子長四十厘米,寬三十厘米,裝滿了金屬引腳的電子元件,分量極其壓手。平時她都是雙手搬運,今天情況特殊。
她蹲下身。右手五指張開,死死摳住最底層塑膠箱的側邊凹槽。左小臂不敢發力,只能將左手肘靠在箱體另一側,試圖利用身體重量作為支撐。
雙腿微微屈膝,腰腹瞬間繃緊。
「起。」沈清瑤低喝一聲,大腿肌肉發力,強行將整摞三個箱子抬離地面。
重力超出了她的預估。三個疊在一起的箱子重心極高。剛離開地面不到十厘米,底部的重量陡然下墜。
左小臂的肌肉本能地想要去分擔重量,瞬間收縮。
「嘶!」劇痛如同鋼針般扎進傷口,直接穿透神經。沈清瑤的左手肘瞬間失去力量,往外滑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