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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5章 女兒不一樣了

  沈清瑤幹完手裡的活,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,指標指向六點半。

  她合上面前的筆記本,拿起壓在底下的色環對照表,沿原本的摺痕對摺兩次,塞進褲兜。

  左小臂傳來一陣緊繃的脹痛。

  麻藥勁早過了,碘酒和皮肉咬合的感覺極為尖銳。

  她站起身,解開那件破了袖子、沾滿灰塵和機油的粗布工裝。

  工裝掛在椅背上,她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下自己早上穿來的淺色薄外套。

  套上外套,右手拉住左邊袖口,用力往下拉了拉,直到袖口蓋住手腕,徹底遮擋住裡面纏繞的白色紗布。

  老張鎖了後院大門,拿著一串鑰匙往前廳走。

  「老張,我走了。」沈清瑤背起帆布包。

  「路上慢點。胳膊上的傷,晚上睡覺別壓著。」老張交代了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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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清瑤點頭,走出廢棄農機站的大門。

  中關村的土路坑窪不平,碎石子混著干硬的泥土,路邊停著她的飛鴿腳踏車。

  她沒有騎,左手使不上勁,捏不住剎車。她雙手握住車把,用身體的重量推著腳踏車,一步一步往家裡走。

  四十分鐘的路程,天色徹底暗了下來,路燈昏黃。

  走到家屬院門口時,她停下腳步。深吸一口氣,調整面部肌肉,把疲憊和疼痛全部壓回肚子底。

  推車進院,停在樓下。上二樓,掏鑰匙開門。

  「回來了?」沈母穿著圍裙,手裡端著一盤剛炒好的木須肉從廚房走出來。油煙味混著飯菜香飄滿客廳。

  沈建明戴著老花鏡,坐在沙發上,腿上攤著幾份學生的實驗報告,手裡拿著一支紅筆,正在批改。

  聽到開門聲,他抬眼看了一下,沒說話,繼續低頭看報告。

  「嗯。路上耽擱了一會。」沈清瑤換下皮鞋,穿上拖鞋。

  她取下帆布包,掛在門後的衣帽架上。

  整個過程,左臂始終夾緊身體,只用小臂和手腕的動作。

  沈母原本沒當回事兒,以為閨女又去纏著宋祁了,才晚回來。畢竟,她也不是第一次因為宋祁晚歸。

  雖然沈母挺不贊同女兒這樣貼著宋祁,對宋祁也沒那麼滿意。

  但架不住女兒喜歡。

  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,催促:「快洗手吃飯。你爸等你半天了。」

  沈清瑤走進衛生間,去洗手。

  她不敢讓左臂碰水,只能用右手單手搓洗肥皂,再用水沖淨。拿毛巾擦手時,動作很慢。

  走到餐桌前坐下,沈母遞過來一碗米飯。

  沈清瑤伸出右手接碗,放在自己面前。拿起筷子,開始夾菜。

  她的左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大腿上,沒有扶碗,也沒有放在桌面上。

  沈建明改完最後一份報告,摘下老花鏡,走到水池邊洗了手,坐上主位。

  一家人開始吃飯,沈清瑤沒出聲,飯桌上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。

  沈母吃了幾口,目光落在沈清瑤的身上。

  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。

  平日裡吃飯,沈清瑤總有說不完的話,不是說食堂的飯菜難吃,就是講宋祁今天又被哪個教授誇了。

  今天,一反常態的安靜。

  沈母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沈清瑤碗裡,目光順勢下移。

  「你這手怎麼回事?」沈母盯著沈清瑤空蕩蕩的桌面左側,「一頓飯吃下來,左手全藏在桌子底下,端碗啊。」

  「不餓,吃得少,不用端。」沈清瑤扒了一口飯,語氣平靜。

  「不餓也得有個正形。」沈母放下筷子,直接伸手去抓沈清瑤的左胳膊,「是不是衣服袖子太緊,勒著了?我就說你買這件衣服不合身……」

  沈母的手一把攥住沈清瑤的左手腕。

  「嘶。」

  一聲極輕但極尖銳的抽氣聲從沈清瑤牙縫裡漏出來。她本能地往回抽手,身體瞬間緊繃。

  這一下牽扯到小臂的傷口,疼痛讓她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
  沈母感受到沈清瑤手臂肌肉那種反常的僵硬,立刻意識到不對勁。

  「怎麼了?躲什麼?」

  沈母不顧沈清瑤的掙扎,雙手捏住她的左袖口,用力往上一推。

  薄外套的袖子被粗暴地捋到肘部以上。

  一圈厚厚的白色紗布暴露在頭頂的白熾燈光下。紗布正中間,滲出一大片刺眼的暗紅色血跡。皮肉翻卷導致的腫脹,讓小臂比平時粗了一圈。

  餐廳陷入死寂。

  沈母瞪大眼睛,直勾勾地盯著那片血跡。足足愣了三秒,她猛地鬆開手,發出一聲驚呼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是怎麼弄的?!」沈母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度,聲音發抖,「你早上去上班的時候還是好好的!怎麼回來就包成這樣了?誰幹的!」

  沈建明的筷子停在半空。他轉過頭,視線越過桌面,定格在那條纏滿紗布的左臂上。他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
  沈清瑤深吸一口氣,把拉上去的袖子重新放下來。

  「沒事。不小心劃了一下。」她拿起筷子,準備繼續吃飯。

  「劃了一下?劃了一下能出這麼多血?你當我是瞎子嗎!」沈母一把奪過沈清瑤手裡的碗,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
  米飯撒了一桌。

  「我就說那個什麼華寧科技去不得!一個剛掛牌子的個體戶廠子,什麼安保措施都沒有!」沈母眼眶泛紅,指著沈清瑤的鼻子罵,「你一個姑娘家,跑去那種地方跟一幫大老爺們混在一起幹什麼?幹得滿手都是黑灰不說,現在連命都要搭進去了!」

  沈清瑤靠在椅背上,看著情緒失控的母親。

  「你現在就辭職!明天不要去了!」沈母轉身看向沈建明,「老沈,你說話啊!你看看你閨女被糟蹋成什麼樣了?她在那邊當學徒工,連一分錢工資都沒有,純粹給人當免費勞力!憑什麼去受這個罪!」

  沈「我說了,只是意外。」沈清瑤提高音量,打斷沈母的話。

  「什麼意外?你給我說清楚,到底是怎麼傷的!」沈母步步緊逼。

  沈建明放下筷子。他站起身,走到沈清瑤旁邊。

  他沒有大喊大叫。他只是低頭,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女兒。

  以往若是磕著碰著,沈清瑤一進門就會喊疼,眼淚能流半個晚上。

  今天,帶著這麼重的傷走回家,居然不聲不響,甚至試圖隱瞞。

  其實,他不覺得是壞事。

  女兒被妻子慣壞了,嬌縱的不像樣子。

  反倒是最近,開始沉穩下來了。

  「清瑤。」沈建明開口,聲音低沉威嚴,「到底怎麼回事?說實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