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寧把兩張表疊在一起,對齊邊角,隨手拉開抽屜,放了進去。
「行了。」程月寧抬起頭,目光在沈清瑤臉上停留了一秒,「回頭我會親自和你父親聯絡。」
沈清瑤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。
她看著程月寧平靜的臉,心裡的那股火氣瞬間轉化為了強烈的得意。
怕了吧?聽到我爸的名字,還不是得乖乖低頭去攀關係!
「算你識相。」沈清瑤冷哼一聲,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襯衫衣領,下巴再次揚了起來,「既然你們要直接找我爸談,那我就回去等通知了。」
她轉身朝門口走去,走到劉娟身邊時,還特意停頓了一下,用眼角輕蔑地掃了劉娟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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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看門就看好門。別以為穿件工裝,就能管技術人員的事。」
說完,沈清瑤踩著半跟皮鞋,噠噠噠地走出了會議室。
門外排隊的學生看到她昂首挺胸地出來,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。
「這是過了吧?看著真有底氣。」
「人家爸是高工,能不過嗎?」
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,沈清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農機站大院。她甚至已經在盤算,等明天來報到,要怎麼把那個叫劉娟的前台給開了。
下午三點。
華寧科技的院子外,貼出了一張紅紙。
上面是用毛筆寫下的初試透過名單。
沈清瑤騎著腳踏車,慢悠悠地拐進那條土路。她把車停在鐵門外,撥開圍在紅榜前的人群,徑直走到最前面。
她的目光直接掃向第一排的第一個名字。
不是她。
第二排,沒有。
第三排,還是沒有。
沈清瑤的眉頭皺了起來,視線在整張紅紙上上上下下颳了三遍。
一共錄了八個人,沒有「沈清瑤」三個字。
周圍的學生有人認出了她。
「誒,那不是那個把她爸爸掛嘴上的女人嗎?怎麼榜上沒她名字?」
「看著挺牛氣的,原來是個草包啊,連實操都過不去。」
那些細碎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沈清瑤的耳朵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瞪著那張紅紙。
「那個姓程的女人……敢耍我!」
她猛地轉身,推起腳踏車,像逃跑一樣蹬出了中關村的土路。
傍晚,京市軍工家屬院。
沈清瑤推開家門,把帆布包重重地扔在沙發上。
沙發上,一個戴著老花鏡、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裡的報紙。這是她的父親,沈建明。
「清瑤回來了。」沈建明摘下老花鏡,「今天去中關村那個華寧科技面試,結果怎麼樣?那家公司的張澤孚我認識,是原軍研所的老熟人。有他坐鎮,那地方能學到真本事,你一定進去了吧?」
沈清瑤身體一僵。
她躲開父親的視線,含糊地應了一聲:「嗯……還行吧。」
話音未落,客廳茶几上的黑色轉盤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。
沈建明站起身,走過去拿起話筒。
「喂,哪位?……哦!老張啊!哈哈,好久不見。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?」
沈清瑤的呼吸猛地停滯。她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的塑膠話筒,心臟狂跳。
電話那頭,老張的聲音沉穩有力,隔著聽筒隱約傳出幾個音節。
沈建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。
他握著話筒的手背上,青筋慢慢鼓了起來。
「你說什麼?……共射放大電路的靜態偏移都不會調?……態度惡劣?……好,好,老張,我知道了。改天我親自登門給你賠罪。」
「咔。」
話筒被重重砸回座機上。
客廳里的空氣彷佛結了冰。
沈建明轉過身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死死盯著站在沙發旁的女兒,聲音壓得極低,卻透著風暴前的壓抑。
「沈清瑤。面試為什麼沒過?」
沈清瑤手指絞著衣服下擺,眼神亂飄。
「是他們那個負責人!那個姓程的女人!」她突然拔高音量,先發制人,「她就是個干粗活的泥腿子,故意針對我!她出的題目全是偏門,根本不是課本上的東西!爸,他們是嫉妒我有你這麼個高工父親,故意卡我!」
「砰!」
沈建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,震得玻璃杯里的水濺了出來。
「放屁!」沈建明怒吼,「老張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!他幹了一輩子技術,眼睛裡揉不得沙子!他親口跟我說,你連最基本的電烙鐵都不會拿!你說,到底是他們針對你,還是你技術不過關!」
沈清瑤被吼得倒退了一步。
她眼眶紅了,梗著脖子喊道:「是!我就是不會拿電烙鐵怎麼了!那些破鐵片破線頭,燒得滿屋子松香臭味,憑什麼讓我干!」
沈建明的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他盯著眼前的女兒,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「你不會?」沈建明咬著牙,「你期末的《無線電基礎理論》和《電路實操》不是拿了雙優嗎?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說,系主任都誇你有天賦嗎!」
沈清瑤臉色瞬間煞白。
她忘了,那些成績是她隨口編出來糊弄家裡的。
沈建明看懂了她的表情。他一言不發地轉回身,重新拿起電話,熟練地撥動轉盤。
「餵。京工大機電系辦公室嗎?我是沈建明。幫我查一下物理系大三沈清瑤的上學期期末成績。」
沈清瑤慌了,撲過去就要按電話。
「爸!別打!別問了!」
沈建明一把將她推開,冷冷地聽著電話那頭的回覆。
兩分鐘後。
沈建明放下電話。
他慢慢轉過身,走到沈清瑤面前。
「理論課三十五分。實操課直接缺考。輔導員說你這學期再掛兩科,連畢業證都拿不到。」
沈建明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「沈清瑤,你一直都在騙我。」
沈清瑤捂著臉,眼淚奪眶而出。
「啪!」
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沈清瑤的左臉上。
巨大的力道讓她整個臉偏向一邊,嘴角嘗到了血腥味。
沈建明的手還在發抖:「我沈建明搞了一輩子工程,最恨的就是弄虛作假!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不學無術、撒謊成性的廢物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