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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5章 你是老闆,我是老闆的人

  清晨的光線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斜插進來,在實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亮條。

  程月寧在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痛里睜開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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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宿醉的頭痛在腦子裡一下一下地擰,鈍而持續。

  她盯著頭頂潔白的天花板,思維空轉了三秒,隨後,昨夜那些斷層的記憶鋪天蓋地地砸進來。

  被她扯崩的塑膠紐扣,她居高臨下壓著他的姿勢,還有那句底氣十足、霸道至極的「哪都不准去」。

  每一幀,每一句,清晰得讓人眼皮發燙。

  程月寧把眼睛閉死,一把扯過旁邊的薄被,直接從頭頂蓋下去,將自己整個悶進去。

  沒臉見人了。

  在被子裡硬撐了足足十分鐘,她才掀開被角坐起身。

  臥室里空無一人,顧庭樾已經走了,地板上那件扣子崩壞的軍裝襯衫也不見了蹤影。

  她快步走進淋浴間洗漱,換衣服時刻意翻出一件領口略高的碎花長袖襯衫,最上面那顆扣子扣得嚴嚴實實,把脖頸處幾道明顯的紅痕壓進布料底下。

  推開臥室門,踩著木質樓梯往一樓走。

  廚房裡漂來小米粥的熱氣,摻著一絲白水蛋的蛋腥味。

  顧庭樾端著兩碟小菜從裡面走出來,完全看不出昨夜那股恨不得把她揉碎的勁頭。

  「醒了,過來吃飯。」他把碟子擱在餐桌上,聲音低沉,尋常得像每天早上都是這樣。

  程月寧硬著頭皮走過去,拉開椅子坐下,視線死盯著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,眼皮都沒往對面抬一下。

  顧庭樾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,伸手拿過一枚白水蛋,在桌沿敲出一圈裂縫,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剝去蛋殼,把滑嫩的蛋白輕輕放程序月寧面前的小碟子裡。

  「多吃點。」他看著她,語調沒有任何起伏,「補補體力。」

  程月寧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  「昨晚……」顧庭樾的目光落在她通紅的耳尖上,唇角往上走了一點點,「你很熱情。」

  程月寧渾身一熱,耳根的紅暈瞬間漫到脖子根,她抬起頭,身子前傾,一把捂住顧庭樾的嘴。

  「閉嘴,吃飯。」她壓著聲音。

  顧庭樾眼底的笑意徹底散開來,沒有掙脫,而是抬起手,大掌復上她的手背,順勢將她的手拉下來,在掌心捏了捏。

  程月寧迅速抽回手,拿起筷子,用力戳著碗裡的白水蛋。

  以後,絕對不能再多喝一滴酒。

  顧庭樾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,眼皮沒動。

  以後,可以讓她多喝點。

  兩人默契地結束了這個話題。

  「今天去哪?」顧庭樾問,恢復了平時的冷沉。

  「去華寧。」程月寧咽下食物,思維迅速切回正軌,「場地定下來了,得和老張敲定招聘計劃,沒人幹活,廠房就是個空殼子。」

  吃過早飯,顧庭樾開車把程月寧送到中關村廢棄農機站。

  清晨的華寧科技園已經有了雛形,水磨石地坪泛著冷光,新裝的玻璃窗把陽光折得到處都是。

  程月寧推開東側平房的門。

  老張已經坐在臨時搬來的辦公桌後面,桌上堆滿了演算紙和技術手冊,他正拿著一根自動鉛筆在圖紙上塗改,見程月寧進來,放下筆,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寫滿字的信紙遞過去。

  「人員需求清單。」老張直奔主題,「廠房改造很快就能完工,咱們的人得提前備好,技術崗至少需要八個基礎紮實的苗子,主機板焊接、元件質檢、工具機操作,全缺人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空蕩蕩的屋子,「另外行政後勤也急缺人手,咱們倆不能天天去買掃把、買圖紙、做後勤保障。」

  程月寧拉開椅子坐下,目光在清單上掃過,隨後拉開隨身帆布包,拿出鋼筆和一疊信紙,拔下筆帽,筆尖抵在紙上。

  行政後勤,要的是絕對的忠誠和細心。

  兩張臉從腦子裡浮出來,筆尖快速划動,一氣呵成寫下一封信,收件人是劉娟和何春花,地址是紅旗公社。

  工農兵大學時同住一個宿舍,抬頭不見低頭見,關係擺在那裡,這次組建新公司,肯定要叫上她們。

  寫完裝入信封,貼上郵票。

  「後勤行政我找了兩個靠譜的人。」程月寧把信封推到一邊,鋼筆在指節間轉了一圈,「技術人員,咱們直接從京市幾所高校里招。」

  老張眉頭皺起來,連連擺手。

  「程工,這行不通,現在的大學生都是天之驕子,國家包分配,各大國營廠、研究所搶破頭,咱們華寧科技還是個剛起步的民營公司,註冊手續還在走,人家能看上咱們?」

  「不強求應屆畢業生。」程月寧敲了敲桌面,「大二、大三的在校生也行,只要腦子活、底子硬,提供實習崗位,工作時間靈活,補貼開到比國營廠高一倍。」

  重賞之下必有勇夫。

  老張思索了一會兒,點頭:「這倒是個路子,那招聘通知怎麼措辭?」

  程月寧蓋上筆帽,抬起頭看著他。

  「就寫四個字:實操為王。」

  老張愣了一下。

  程月寧站起身,走到辦公桌前,雙手撐著桌面。

  「不看檔案,不看成分,不考死記硬背的理論,把咱們需要組裝的電路板圖紙給他們看十分鐘,現場給電烙鐵和錫絲,誰焊得快、走線准、無短路,誰就留下。」她語氣果斷,「不要書呆子,只要能上手幹活的人。」

  老張渾濁的眼睛亮了。

  幹了一輩子技術,他最煩的就是紙上談兵,程月寧這一招直接戳到他心坎上。

  「行!我下午就跑一趟理工大學,把這四個字貼在他們布告欄上!」老張搓了搓手,幹勁十足。

  傍晚,夕陽西沉。

  軍用吉普車碾著土路停在鐵柵門外,程月寧鎖好辦公室的門,走出院子,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。

  顧庭樾掛擋踩油門,吉普車平穩駛向主路。

  「招人的事安排好了?」他目視前方,隨口問。

  「技術崗讓老張去高校摸底了,用實操考核篩選。」程月寧靠在椅背上,放鬆了肩膀,「劉娟和何春花收到信,估計下周就能到京市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她側過頭望向窗外,眉頭輕輕皺起來。

  「就是住宿問題得提前安排,總不能讓人家大老遠趕過來,在廠房裡打地鋪。」

  現在是一九七九年,租房遠沒有後世那麼容易,大部分房屋都屬於公房,私人租賃手續繁瑣,房源又少,在中關村附近找一個能住人的地方,得費不少功夫。

  「住的地方我來辦。」顧庭樾聲音沉穩,「農機站往東兩公里,有個帶院子的平房,原先是供銷社的廢棄倉庫,我讓人去辦租賃手續,收拾出來給她們住。」

  程月寧愣了一下。

  她轉過頭,看著駕駛座上的男人,他連周邊兩公里的廢棄倉庫都摸得一清二楚,連租賃手續都已經想到前頭了。

  「顧首長。」程月寧靠著椅背,嘴角往上揚了一點,語氣裡帶了幾分調侃,「你什麼都包了,那我這個創始人還操心什麼?」

  顧庭樾趁著等紅燈,偏過頭來。

  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沒有了平時的冷肅,只有毫不遮掩的縱容。

  他看著她,嗓音低沉。

  「你是老闆。」

  綠燈亮了,顧庭樾踩下油門。

  「我是老闆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