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庭樾眸色深深地看著程月寧。
他邁開長腿,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,一步步朝鐵架床逼近。
程月寧靠在枕頭上,看著他走近,呼吸微微亂了節奏,手指不自覺地抓緊蓋在身上的大衣。
顧庭樾走到床邊,單膝跪上床沿,他伸出手,手指穿過程月寧的黑髮,正準備低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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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報告!」
門外突兀地響起一聲高呼,聲音粗獷洪亮。
顧庭樾的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他背脊的肌肉瞬間繃緊,額角青筋跳動了一下。
程月寧偏過頭,肩膀抖動,極力憋著笑。
顧庭樾閉了閉眼,下頜線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他直起身,眸色微沉,轉身走向門口。
右手握住門把手,用力向後一拉。
門外,一連連長趙宏兵站得筆直,右手舉在額前敬禮。
「首長,戰後總結匯報!」趙宏兵大聲喊道。
趙宏兵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,走廊里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。
顧庭樾站在陰影里,面無表情。
趙宏兵額頭滲出一滴冷汗。他順著顧庭樾的肩膀縫隙,隱約看到了顧庭樾身後的程工。
他腦子裡轟的一聲,頓時意識到自己來的不是時候!
顧庭樾聲音低沉,簡潔道:「說。」
趙宏兵站得更直了,語速極快:「報告首長!外圍清剿完畢。擊斃敵特三人,抓獲活口兩名。廠區內部排查結束,配電房損毀一角。我方輕傷五人,無重傷及死亡。請指示!」
匯報完畢,趙宏兵大氣都不敢出。
首長現在的眼神太可怕了!他感覺他撞破了不得了的事!
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匯報錯了,還是漏掉了什麼致命的細節。
這位首長在軍區是出了名的鐵血手腕,活閻王。
連長站得雙腿發僵,覺得此時的首長,比剛才端著槍衝鋒的特務還要可怕。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「噗嗤。」
程月寧終於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清脆的笑聲打破了此時的死寂的壓迫感。
聽到笑聲,顧庭樾回過頭。
前一秒還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,在對上程月寧那雙盈滿笑意的眼睛時,瞬間瓦解。
他眼底的冷厲如同冰雪消融,化作無奈和深深的柔情。
「去忙吧。」程月寧坐在床沿,雙腿輕輕晃了晃,聲音輕快,「外頭那麼多事等著你處理。」
顧庭樾沒動。
「等把這些老鼠都清理乾淨,把廠里的事理順。」
程月寧看著他,語氣裡帶了難為情的彆扭。
「我們就回京都,好好放個假。」
這段時間,他們在這個風沙漫天的西北戈壁,弦繃得太緊了。
顧庭樾的喉結滾了滾。
他大步走回床邊,雙手撐在程月寧身體兩側的鐵欄杆上,將她圈在懷裡。
他低下頭,準確地捉住她的唇。
這個吻不似剛才那般激烈掠奪,卻帶著極盡的纏綿和確認——和她確認她剛剛的許諾。
吻,一觸即分。
卻像是蓋了章。
「等我。」顧庭樾直起身,聲音低啞。
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,拉開門。
門外的連長正冷汗涔涔,看到首長出來,立刻挺直腰板。
顧庭樾掃了他一眼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:「去審訊室。」
趙宏兵趕緊跟上,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因為昨晚的襲擊,702廠破例停產休息一天。
機器的轟鳴聲停了。
廠區里除了巡邏的衛兵,工人們都待在宿舍里補覺。
程月寧難得有了半天清閒。
中午時分,她拉開宿舍的木門。
外面的風依然很大,卷著黃沙打在臉上生疼。
她攏了攏身上的深藍色工作服,去後勤食堂領了些食材。
回到宿舍,她用取暖的小爐子,在窗下架上了鍋。
煤炭燒得通紅,驅散了屋內的寒氣。
她拿起一把菜刀,動作利落地切菜。
一塊白嫩的豆腐,切成方塊。一小把小白菜,洗淨掰開。
還有一塊食堂師傅特意切給她的肥瘦相間的豬肉。
水開了,水面上冒著泡。
程月寧把肉片下進去,油脂迅速在水面上散開,飄出濃郁的肉香。
接著下豆腐,最後放小白菜。
簡單的調料撒進去,湯汁翻滾,白綠相間,熱氣騰騰。
狹小簡陋的宿舍里,瀰漫著久違的煙火氣。
程月寧拿著一把長柄鐵勺,慢慢攪動著鍋里的湯。
她的動作很輕,眼神專注。
窗外的風聲呼嘯,室內的爐火跳躍。
「吱呀——」
門被推開了。
帶著一身寒氣和風沙的顧庭樾走了進來。
他反手關上門,動作很輕,生怕驚擾了什麼。
顧庭樾站在門口,沒有往前走,他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前方。
小爐子上的鋁鍋冒著白色的熱氣,熱氣裊裊上升,模糊了程月寧的側臉。
她低著頭,神色專注,爐火的光映在她的臉上,將她原本清冷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極其柔和的暖光。
這一幕,像是一幅畫,直接撞進了顧庭樾的心底最深處。
在外面,他是運籌帷幄、鐵血無情的指揮官,面對的是無休止的算計和搏殺。
但只要推開這扇門,這裡就有他的妻子,有為他煮沸的一鍋熱湯。
顧庭樾出神地看著,疲憊和戾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洗滌。
程月寧感覺到他的視線,她轉過頭,透過升騰的熱氣,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顧庭樾。
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軍綠色大衣,肩頭落了一層灰土,眼底的紅血絲依然明顯。
程月寧的眼睛瞬間彎了起來,眼底全是笑意。
「你回來的正好。」她聲音輕柔,「可以開飯了。」
她一邊說著,一邊轉回身,伸手去拿鍋蓋,準備把鍋端下來。
因為注意力剛才全在顧庭樾身上,她的動作偏了半寸。
手指的指腹,直接擦過了滾燙的鋁鍋邊緣。
程月寧本能地縮回手,眉頭輕蹙。
就在她出聲的瞬間。
門口的顧庭樾動了。
他連大衣都沒脫,幾步跨過狹窄的過道,大步衝到爐子前。
他的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。
「別動!」
顧庭樾的聲音極沉,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和極度的緊張。
他一把抓過程月寧的手腕,目光死死盯在她的手指上。
白皙的食指指腹上,赫然出現了一道刺眼的紅痕。
顧庭樾的下頜線瞬間繃緊,眼神全是緊張。
「沒事,就是碰了一下。」程月寧想抽回手。
顧庭樾根本不給她掙脫的機會,緊緊地握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