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寧手指發力,兩根纖細的手指捏住皮帶邊緣,手腕猛地往外一扯。
金屬扣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牛皮腰帶徹底脫離束縛,垂在兩側。
顧庭樾沒想到她真敢動手,他平時反應極快,卻從沒對程月寧設防。
腰帶被狠地拉來,他愣了一秒。
就這一秒。
黑色軍褲的褲腰失去了皮帶的固定,順著重力往下墜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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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庭樾迅速反應過來,大掌猛地按住褲腰,往上一提。
但晚了。
程月寧的視線一直盯著那裡。
在褲腰下滑的那一瞬間,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。
左側胯骨上方,緊貼著腰線的位置。
一道刺目的血痕橫貫在那裡。
傷口不深,但皮肉翻卷著,邊緣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血痂。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,明顯是受到極強衝擊力留下的淤痕。
這是一道槍傷。
子彈擦著皮肉飛過去留下的痕跡,再偏半寸,那顆子彈就會直接打穿他的骨盆,甚至傷及內臟。
程月寧盯著那處被他重新遮擋起來的位置,呼吸猛地停住。手指僵在半空,指尖泛起不正常的蒼白。
「你真拽啊?」顧庭樾聲音發緊。
顧庭樾看著她僵硬的動作,知道瞞不住了。
他單手拎著褲腰,另一隻手伸出去,一把攥住程月寧的手腕。稍一用力,直接將人拉進自己懷裡。
他的大掌按住她的後腦勺,將她的臉頰貼向自己溫熱堅硬的胸膛。
「別看。」顧庭樾低聲開口。
他聲音里沒了剛才那種遊刃有餘的痞氣,帶著一點被戳穿的無奈和放軟的安撫。
「一點皮外傷,沒咬到肉。」
程月寧被他按在懷裡,動彈不得。
她沒有掙扎。臉頰貼著他的胸膛,皮膚的溫熱源源不斷地傳過來。
撲通。
撲通。
耳邊是男人強勁有力的心跳聲。
跳動得極快,極重。
程月寧聽著這心跳聲,一直懸著的那根弦,非但沒有放鬆,反而越繃越緊。
她腦子裡全是那道翻卷的血肉。
「你先鬆手。」程月寧聲音乾澀。
「不松。」顧庭樾手臂收緊,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,「鬆了你要跟我急。」
「我沒急。」
「你手指頭都在抖。」顧庭樾毫不留情地戳穿她。
程月寧垂在身側的雙手確實在發抖。
她緩緩抬起手,環住顧庭樾勁瘦的腰身。
手指避開他左側的傷口,順著他的腰線往後,摸到了他的脊背。
粗糙。
凹凸不平。
沒有任何一塊完好的皮膚。
那是大大小小的陳年舊疤。有刀傷留下的長條肉瘤,有子彈貫穿留下的圓形坑洞。程月寧的手指順著那些疤痕一寸寸摸過去,指腹感受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紋理。
顧庭樾脊背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他喉結重重滑動了一下,聲音更低了:「月寧,別亂摸。真沒事。以前在南邊,比這重十倍的傷我都受過。這連個口子都不算,過兩天就結痂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程月寧悶聲開口。
她確實知道。
他背上的每一道疤,她都摸過。那些傷確實比腰上這道擦傷重得多,有些甚至差點要了他的命。
但那都是過去式。
這是她重生以來,第一次直面他鮮血淋漓的新傷。
舊疤再猙獰,那也是癒合後的痕跡。而新傷,代表著他剛剛切實地經歷了一次死亡威脅。
這種感觸,完全不一樣。
「媳婦。」顧庭樾感覺到了她情緒的不對勁。
他低下頭,試圖去看她的臉。
程月寧把臉埋在他胸口,不讓他看。
「我有點冷。」顧庭樾果斷改變策略,開始賣慘。
「這屋裡連個火盆都沒有,外面零下二十度。我光著膀子站這兒,你再不理我,我明天真得發高燒。專案正緊要,首長病倒了,影響不好。」
程月寧終於有了動作。
她鬆開環著他腰的手,往後退了一步,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。
顧庭樾低頭看她。
屋裡沒有開燈,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慘白雪光。程月寧低著頭,下頜線繃得很緊。
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。
她一言不發地轉過身,走向旁邊的鐵架床,彎腰撿起那件軍綠色的毛衣。
她走回顧庭樾面前,抖開毛衣。
顧庭樾配合地低下頭,彎下腰。
程月寧把毛衣套過他的頭頂,順著他的胳膊拉下來。她的動作很輕,極度小心地避開他腰側那個位置。
把毛衣下擺拉平後,她又轉身去撿地上的襯衫。
顧庭樾看著她忙活。她全程一句話不說,眉眼低垂,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。
襯衫披在肩上,程月寧伸手去幫他扣扣子。
從最下面一顆開始,一顆一顆往上扣。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胸膛,指尖冰涼。
扣到領口最後一顆扣子時,程月寧停了動作。
她手沒收回來,就這麼停在他的領口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襯衫邊緣,腦子裡很亂,思緒飄遠。
保護國家和群眾是顧庭樾的責任。
她理解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責任的重量。
就像他理解她,支援她一樣。
但理解不代表能坦然接受。
他是國家的利刃,但也是她的丈夫。
「你騙我。」
程月寧聲音很輕,輕的聲音都要碎了。
顧庭樾愣了一下。
「我問你是不是受傷了,你說沾了別人的血。」
程月寧抬起眼,眼睛紅紅地直視他。
「你連洗澡換衣服的時間都算好了,就是為了瞞我。」
她不僅難受,更生氣。
氣他自作主張地奪走了她的知情權!氣他不信她能和他一起承擔這份責任!
顧庭樾嘆了口氣,大掌復上她攥著自己領口的手。
「我不是故意瞞你,就是一點小傷,怕你擔心。你最近一直忙,我不想拿這點小事去煩你。」
「子彈再偏半寸,你就沒命了。」程月寧咬著牙,「這也是小事?」
顧庭樾無言以對。
他在外人面前雷厲風行,但在程月寧面前,他永遠處於下風。
他看不得她這副眼眶微紅、強忍著情緒的模樣,比真刀真槍砍在他身上還讓他難受!
既然哄也哄不好。
顧庭樾眼神暗了下來。
這丫頭腦子裡裝了太多事,太清醒,太理智。那就只能讓她沒辦法思考了。
顧庭樾的手不老實地伸向她的衣服。
程月寧還在走神,她滿腦子都是他腰上的血痕,根本沒防備他的動作。
突然。
肩頭一涼,激起一片細密的戰慄。
程月寧猛地回過神。
低頭一看,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軍大衣不知什麼時候被剝落,滑到了手肘處。不僅是大衣,裡面那件衣服的領口也被扯開,露出了一側圓潤白皙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