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吞噬了殘存的餘暉,戈壁灘的溫度直線下降。
寒風卷著粗糲的砂石打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,密集的撞擊聲連成一片。
顧庭樾踩下剎車,吉普車停靠在一處高聳的背風土坡下。
後方五輛掛著軍牌的解放牌大卡車依次減速,首尾相連,擺出一個標準的半圓形防禦陣型,車頭一致朝外,引擎聲陸續熄滅。
「原地紮營。」
顧庭樾推開車門邁步下車,反手拉緊軍綠色大衣的領口,擋住倒灌的冷風。
警衛連的戰士們迅速行動,幾十號人從車廂後跳下,皮靴踩在碎石地上發出整齊的腳步聲。
一半人端著上了膛的步槍散開警戒,另一半人從車底抽出鐵鍬,在背風處快速挖出幾個淺坑。
木柴被扔進坑裡,火柴划過磷皮,火苗竄起,幾簇篝火很快燃燒起來,火光照亮了四周暗黃色的土坡。
孫工和小李穿著厚重的軍大衣,圍著裝載核心部件的第三輛卡車轉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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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仔細檢查了車廂後門上的軍區絕密封條,確認完好無損,兩人才走到最近的一處篝火旁坐下。
程月寧推開車門,冷空氣瞬間鑽進脖頸,她打了個冷戰。
顧庭樾大步走過來,單臂攬住她的肩膀,帶著她走向中間最大的那堆篝火。
兩人在鋪著一層乾草的石頭上坐下,顧庭樾拿出一個鋁製飯盒,倒進半壺熱水放在火堆邊緣加熱,隨後從挎包里拿出兩塊硬邦邦的壓縮乾糧,掰碎了扔進水裡。
「條件簡陋,將就吃。」
顧庭樾把泡軟的乾糧端給程月寧,自己拿出一塊干硬的粗糧餅子,連水都沒喝,直接咬了一口,咀嚼的動作牽動著他堅毅的下頜線。
程月寧接過飯盒,用勺子舀起溫熱的麵糊送進嘴裡,食物沒有味道,但驅散了胃裡的寒氣,她低頭吃著,沒有抱怨一句。
火堆對面的戰士們分批吃完晚飯,戈壁灘的夜太長,風聲悽厲,為了提振士氣,幾個年輕的戰士起頭,圍著篝火唱起了軍歌。
嘹亮的歌聲在夜空中迴蕩,沒有樂器伴奏,只有拍打膝蓋的節奏聲,歌聲粗獷,透著軍人特有的力量感,蓋過了呼嘯的風聲。
程月寧咽下最後一口乾糧,把空飯盒放在腳邊,抬頭看著對面的戰士,火光映在她的眼睛裡,跳躍閃爍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。
警衛連副連長藉著夜色的掩護,從最外圍的暗哨處快步走來,避開火光,停在顧庭樾側後方的陰影里。
副連長彎下腰,在顧庭樾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顧庭樾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餅子,聽到匯報,黑沉的眼底翻湧起駭人的冷意,渾身的氣場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改變。
從剛才的平靜,變成了隨時準備暴起的攻擊狀態。
他沒有轉頭,只是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下巴。
副連長迅速退回黑暗中。
顧庭樾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碎屑,轉頭看向程月寧。
火光下,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依舊沉穩,伸出寬大的手掌,一把抓住程月寧的手腕,稍一用力,將她從石頭上拉了起來。
「跟我來。」
程月寧猝不及防被拉起,腳步踉蹌了一下,撞進顧庭樾硬實的胸膛,熟悉的冷冽氣息混合著硝煙味鑽進鼻腔。
她臉頰微微一熱。
現在在這荒涼的戈壁灘上,周圍全是戰士,他突然拉她上車……
程月寧以為他又要幹什麼出格的事,掙扎了一下,試圖把手抽回來。
「放手。」
她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羞惱。
顧庭樾沒有鬆手,反手扣住她的十指,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。
就在程月寧準備開口拒絕時,她抬起頭,對上了顧庭樾的眼睛。
那雙向來深沉的眸子裡,此刻沒有半點慾念,只有冷峻到了極點的殺意,他緊繃著臉,目光越過她的肩膀,警惕地掃視著遠處的黑暗。
程月寧瞬間清醒。
她立刻明白過來了,有情況!
顧庭樾拉她上車,是為了將她帶離空曠危險的篝火區,轉移到有防彈鋼板保護的吉普車內。
但他們不能引起敵人的懷疑,不能打草驚蛇。
程月寧不再掙扎,順勢改變動作,伸出雙手直接環住顧庭樾的脖子,整個身體緊緊貼在他的軍大衣上,踮起腳尖,把頭埋進他的頸窩。
顧庭樾整個人繃了一瞬。
「抱我。」
程月寧在他耳邊極輕地吐出兩個字,故意扭動了一下腰肢,衣服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在外人看來,這完全是一對新婚夫妻的親密舉動。
顧庭樾眼底掠過一縷欣賞,迅速配合,粗壯的手臂直接攬住她的腰,單手將她半抱起來,大步走向停在斜坡下的吉普車。
兩人脫離了火光的照射範圍,進入車身投下的陰影里。
顧庭樾拉開副駕駛的車門,把程月寧塞進車裡,自己緊跟著擠了進去,車門砰地關上。
車廂內沒有開燈,一片漆黑。
空間逼仄得要命,兩人疊靠在放平的座椅上,顧庭樾龐大的身軀幾乎覆蓋了程月寧的全身,他單膝跪在座椅邊緣,雙手撐在她耳側,將她牢牢護在身下。
外面的軍歌還在繼續,掩蓋了車內的動靜。
顧庭樾騰出一隻手,按在吉普車的車門內側,手臂肌肉瞬間鼓起,用力往外一推,然後迅速收力。
吉普車的減震彈簧發出咯吱一聲輕響,整個車身隨之劇烈地晃動了一下。
程月寧瞪大眼睛。
顧庭樾沒有任何停頓,保持著固定的頻率,一下接一下地用力推壓車身,吉普車在戈壁灘的寒風中開始有規律地震顫搖晃。
動作幅度之大,足以讓任何躲在暗處用望遠鏡觀察的人產生一些旖旎的聯想。
他在做戲,做給隱藏在黑暗中的敵人看,用這種方式徹底打消敵人的警惕,掩護外圍警衛連的戰術穿插。
程月寧趴在座椅上,沒有出聲,雙手緊緊抓著顧庭樾軍綠色毛衣的下擺,整個身體繃得極緊。
她的臉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,藉著微弱的星光,目光越過顧庭樾的肩膀,透過車窗縫隙,往遠處起伏的黑色沙丘看去。
沒有絲毫懼怕,只有極度的冷靜與清醒,她的大腦正在快速運轉。
如果遇到交火,這輛車的防彈死角在哪裡,她需要怎麼移動才能不拖顧庭樾的後腿。
車廂內的溫度因為兩人的體溫開始升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