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您今天怎麼過來了？」程月寧倒了一杯熱水，塞進大伯娘手裡。
大伯娘捧著熱茶缸，喝了一口。
「你是不是忙忘了，後天就是除夕了。我想著，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忙完，肯定什麼都沒準備，這不，我給你帶了點年貨。」
大伯娘說著，把帶來的大布兜放在桌上。
她解開布兜的系帶，一件件往外掏東西。
「你這丫頭，一忙起工作就不要命，飯也不好好吃。」
大伯娘絮絮叨叨，先掏出一個油紙包。
「這是我剛炸的蘿蔔丸子，還熱乎著，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蘿蔔丸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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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，又掏出一個玻璃罐。
「這是我醃的酸豆角，就著白米粥吃最開胃。」
最後，她摸出一個灰色的毛線團，連著兩根竹籤子。
「天越來越冷了，我給你織個脖套。快織完了，你戴上試試大小。」
桌子上很快堆滿了東西，雖然不是特別貴重的東西，卻透著熱氣騰騰的生活味和濃濃的關心。
程月寧看著這些東西，鼻尖忽然發酸。
心裡那些不愉快，被大伯娘幾句家常話，幾個蘿蔔丸子，瞬間衝散了。
「發什麼愣啊？趕緊趁熱吃一個。」大伯娘捏起一個蘿蔔丸子，遞到程月寧嘴邊。
程月寧張開嘴，咬了一口。
外酥里嫩，帶著蘿蔔的清甜和胡椒粉的微辣。
「好吃。」程月寧咽下去，眉眼彎彎。
大伯娘仔細打量著她的臉。
「好吃就多吃點。你看你，下巴都尖了。這幾天是不是熬夜了？」
大伯娘伸手摸了摸程月寧的臉頰，滿眼心疼，「都瘦了這麼多，庭樾啊，你得管管她，不能總讓她這麼拼命。」
顧庭樾笑著坐到程月寧旁邊，「大伯娘說得對。我以後盯著她，一天三頓飯，必須按時吃。」
他深邃的眸子看著程月寧，眼底帶著笑意。
程月寧被他看得臉頰微熱。
「我哪有瘦，明明是這幾天穿得少了，顯的。」程月寧狡辯。
「你這丫頭，還嘴硬。」大伯娘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「真沒瘦。」程月寧靠在大伯娘肩膀上，撒嬌。
是她難得露出來的小女兒姿態。
顧庭樾看著她這樣，臉上的笑意加深。
大伯娘見程月寧靠著自己撒嬌，忍不住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，輕輕梳理著她鬢角的碎發。
「你這丫頭，自從進了軍研所，就忙得什麼都不顧了。」
「就算沒掉秤，這氣色也沒前陣子紅潤了。你看看這黑眼圈，跟讓人打了兩拳似的。」
程月寧被大伯娘這直白的形容逗笑了。
「真沒事，就是這幾天忙，等過了這陣子，我就能按時上下班了。」
大伯娘嘆了口氣，「月寧，你跟庭樾這結婚，眼瞅著也大半年了吧？隨時都可能有孩子，你這麼熬，身體可受不住。」
程月寧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直接砸懵了。
「騰」地一下，程月寧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。那抹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從臉頰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和被羊毛脖套裹著的脖頸里。
「大伯娘……我……」
程月寧雙手死死攥著搪瓷茶缸，溫熱的水差點灑出來。
「你這孩子，臉紅什麼，跟自己大伯娘有什麼不好意思的。」
大伯娘見她這副嬌羞的模樣，拉著她的手，握了握。
顧庭樾深邃的黑眸掃過程月寧紅透的耳根，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笑意。隨即，他轉頭看向大伯娘，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沉穩與鄭重。
「大伯娘，這事兒您別催她，也不怪她。」顧庭樾聲音低沉，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他在桌子底下伸出手，寬大粗糙的掌心極其自然地包裹住了程月寧的一隻手，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，帶著安撫的意味。
「我們現在不著急要孩子。」
大伯娘微張著嘴，好半天才找回聲音：「不……不著急？庭樾啊，你這年紀也不小了。顧家那邊，你爺爺和你爸媽他們，能由著你們拖？」
現在這個年代，像顧庭樾這個年紀，孩子都能去打醬油了。
他沒結婚，家裡肯定不催，這結婚了，還能不催？
顧庭樾握緊了程月寧的手，神色冷峻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「我們的小家，我說了算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放緩了一些，繼續說道：「月寧現在手裡的專案，是國家的一號工程。她不僅是這專案的主心骨，更是她自己事業的關鍵期。她腦子裡的那些東西，比生孩子重要得多。」
顧庭樾的視線落在程月寧的側臉上，眸色極深：「我們家，也不止我一個孩子。」
也就是說，如果程月寧不想要寶寶，他也可以不要。
程月寧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她反手握住了顧庭樾的大手，眼眶微微有些發熱。
這男人，總是能用最強勢的態度，把她護得滴水不漏。他把所有可能存在的家庭壓力、社會眼光，全都一個人扛了下來。
大伯娘坐在對面，聽完顧庭樾這番話，呆愣了足足有半分鐘。
隨即，她的眼圈也紅了，她暗暗替程月寧鬆了一大口氣。
「好，好。」大伯娘連連點頭，眼角泛起了濕意，臉上卻滿是欣慰的笑，「不著急好。只要你們倆感情好，什麼時候要都一樣。」
大伯娘不再提生孩子這茬，她把桌上的油紙包往程月寧面前推了推。
「行了，不說這些了。」大伯娘話鋒一轉，語氣輕快起來，「眼瞅著後天就是除夕了。月寧，你這專案也忙差不多了，過年所里放假不？」
程月寧點點頭：「放假。除夕那天開始放，連著初一初二，能歇三天。」
大伯娘一聽，眼睛瞬間亮了，雙手一拍：「太好了！那你們除夕這天怎麼安排的？要是有空，就來家裡吃頓餃子。你大伯這幾天天天念叨你呢。」
這年代的規矩，出嫁的女兒除夕這天是要在婆家過年的。
沒等程月寧開口，顧庭樾便接過了話茬。
「大伯娘，除夕那天中午，我帶月寧去您那吃。剛好我前幾天弄到了兩瓶特供的茅台，到時候帶過去給大伯嘗嘗，中午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。」
顧庭樾停頓了一下，看了程月寧一眼，繼續道：「等下午，我再帶月寧回軍區大院的老宅，晚上陪老爺子他們吃頓年夜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