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翰等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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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重的軍靴聲逐漸遠去，走廊里緊繃的空氣猛地一松。
短暫的死寂過後，會議室內猛然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歡呼聲。
「痛快！太痛快了！」老張一巴掌拍在大腿上，臉膛漲得通紅，聲音激動得發顫，「這幫老外平時鼻孔朝天，今天這臉打得，啪啪響啊！」
小李從前排竄了過來，滿眼狂熱地看著程月寧。
「程工，你那幾句英語說得簡直絕了！我當時看那個領隊的表情，跟生吞了蒼蠅一樣難看。咱們的十六位雙匯流排架構，直接把他們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！」
幾位頭髮花白的國內老專家也紛紛走過來，眼神中滿是讚賞與震撼。
「後生可畏，後生可畏啊！」
程月寧站在人群中央，神色依然平靜，嘴角帶著淡笑：「核心技術在咱們自己手裡，腰杆子自然硬。咱們只要按照現有的圖紙推進，三個月內，第一台樣機絕對能通電測試，到時，咱們才是真正站在世界的巔峰。」
所有人聽著這樸實的話，內心又激動，又覺得踏實。
顧庭樾漆黑的眸子定在程月寧側臉上，眼底的冷厲早已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隱秘的驕傲。
這個時候，有人來通知，今天程月寧這一組的人表現優越，在國營飯店安排了一桌飯菜，給他們慶祝。
眾人聽了很高興。
中午十二點半，紅星國營飯店。
厚重的棉門帘被掀開，一股濃郁的肉包子和蔥油混合的香氣撲面而來。大堂里人聲鼎沸，木桌子上泛著常年擦拭留下的油光。
牆上貼著紅底白字的標語，穿著白圍裙的服務員端著托盤穿梭，態度生硬地催促著食客。
顧庭樾去櫃檯交了錢和肉票。
他點得極其豐盛，每掉都點了十個菜，還有足足一大筐白面饅頭。
第三實驗室的十幾個人拼了兩張大方桌，圍坐在一起。
程月寧坐在靠牆的位置，顧庭樾拉開她身旁的條凳，挨著她坐下。他身形寬大，坐下後，肩膀幾乎與程月寧的肩膀貼在一起。
很快，熱氣騰騰的菜品端上桌。
紅燒肘子色澤紅亮，香氣四溢，程月寧說了幾句話，就開始吃飯。
顧庭樾拿起筷子，在程月寧說話的時候，替她夾菜，把她不喜歡的姜挑出來。
他動作熟練得彷佛做過千百次，沒有一絲停頓。
挑乾淨後，顧庭樾又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，仔細剔除掉幾根細刺，放程序月寧的碗裡。
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秒，他們也算是開了眼了，見識到了鐵血手腕的顧庭樾，居然還有這麼溫柔的一面。
老張他乾咳了一聲，迅速把頭轉向另一邊，假裝在研究牆上的選單。
小李瞪大眼睛，剛想開口說話，桌子底下被老張狠狠踩了一腳。小李痛得一哆嗦，趕緊低頭猛扒白飯。
整個第三實驗室的人，全都眼觀鼻鼻觀心，裝作什麼都沒看見，但嘴角卻都在瘋狂上揚。
平時在所里冷麵閻王一樣的顧首長，竟然也有伺候人吃飯的時候。
程月寧看著碗裡乾乾淨淨的菜和剔好刺的魚肉，耳朵尖泛起一絲微紅。她沒有拒絕，拿起筷子，安靜地吃了起來。
飯局進行到一半，大堂里的人越來越多，過道變得十分擁擠。
飯吃的差不多了，他們也準備離開。
迎面走來一個男人。
男人穿著一件質地優良的格紋西裝，梳著油光水滑的背頭，鼻樑上架著一副蛤蟆鏡。這副打扮，在這個年代極為扎眼，典型的回國探親「華僑」裝扮。
他手裡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熱湯，步伐看似隨意。
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。
華僑男人腳下突然一絆，身體失去平衡，整個人直直地朝著程月寧撞了過來。
「哎喲！小心！」男人嘴裡大喊著。
那一碗滾燙的熱湯，眼看就要潑向程月寧的身上。
但在慌亂的掩飾下，男人垂在身側的右手，極其隱蔽地探向了程月寧外套下擺的口袋。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，夾著一枚僅有指甲蓋大小的微型竊聽器。
動作極快，手法專業至極。
程月寧瞳孔猛地一縮，身體本能地想要後退，但過道狹窄，退無可退。
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。
一道強悍的勁風從側後方猛然襲來。
顧庭樾的大步跨出，速度快得拉出殘影。他長臂一展，一把扣住程月寧的纖腰，猛地將她往自己懷裡一帶。
程月寧撞進一個堅硬溫熱的胸膛。
滾燙的湯汁全部潑在了水磨石地板上，濺起一地白霧。
與此同時，顧庭樾的左手如閃電般探出，鉗住了華僑男人探向程月寧口袋的手腕。
「咔噠！」
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在喧鬧的大堂里顯得極為刺耳。
「啊——」華僑男人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，臉色瞬間煞白，額頭上疼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顧庭樾眼神極冷，深黑的瞳孔中殺意翻湧。他藉著寬大身軀的遮擋，手指極快地在男人掌心一抹，那枚微型竊聽器瞬間落入他自己的口袋。
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，周圍的人甚至只以為是一場普通的碰撞。
「你幹什麼！放手！」華僑男人咬緊牙關，試圖掙脫。
「走路這麼不小心？」顧庭樾嗓音冰寒刺骨，意有所指。
他沒有鬆手，反而將男人的手腕往下一壓。男人吃痛，膝蓋一軟，差點跪倒在地。
在男人下壓的瞬間，顧庭樾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男人的鞋底。
那一雙做工精緻的意式皮鞋，鞋底邊緣，沾著一抹極難察覺的暗紅色泥土。
顧庭樾眼神一暗。
軍研所後勤倉庫正在進行地下擴建工程，挖出的深層紅土黏性極大，整個四九城，只有那裡有這種紅土。
這個男人，去過軍研所的後勤倉庫，再聯想到老趙之前的行為……
顧庭樾眸色深沉。
「對不起，對不起。我剛才不小心滑了一下。」華僑男人強忍著劇痛，迅速調整表情，裝出一副歉意的樣子。
顧庭樾盯著他，冷冷吐出一個字。
「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