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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5章 熱熱鬧鬧

  「卸貨!入庫!」

  趙嫂子破音的嗓子在空曠的廠區上空迴蕩,粗糲,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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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聲指令如同發令槍,早就找來的人,立刻動了起來。

  「哐當——」兩輛解放牌卡車的後擋板重重砸下,揚起一片灰土。

  厚重的防雨油布被扯開,五顏六色的尼龍編織袋如同小山般暴露在空氣中。

  裡面塞滿的蝙蝠衫和蛤蟆鏡,是這個時代最為緊俏、能讓人搶破頭的尖貨。

  另一側,印著外文字母的厚實牛皮紙箱整齊碼放,那是兩百台走私進來的雙卡錄音機,每一台都價值連城。

  老李頭帶著十幾個泥瓦匠和木匠也圍了上來。

  「輕點!那是錄音機!兩人抬一箱!」杜子騰站在車斗邊緣,扯著干啞的嗓子指揮。

  幾十個巨大的編織袋從車斗上被接力運下來,沉甸甸的厚紙箱被小心翼翼地抬進倉庫。

  一千平米的三號倉庫,瞬間沸騰。

  主通道上人來人往。腳底踩著青磚和水泥地面,發出雜亂沉悶的聲響。空氣中瀰漫著柴油味、灰塵味和男人們身上散發出的汗臭味。

  趙嫂子站在主通道入口,手裡攥著一個硬殼筆記本。她咬著筆頭,眼睛死死盯著每一個進庫的貨物。

  「服裝,大包,一、二、三……放三號檔口!」

  「電器,注意防潮墊!放核心總倉!」

  她嗓子本來就干,喊了幾十聲後,聲音已經劈叉,透著一股嘶啞的破音。

  「讓讓!都讓開!」

  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猛地剎在倉庫大鐵門外。車輪在沙石地上搓出一道深深的印子。

  趙營長單腿撐地,連人帶車還沒停穩,視線就越過人群,鎖定了站在入口處指揮的妻子。

  他下午特意請了半天假,接了孩子安頓好,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。

  眼前的趙嫂子,頭髮上沾滿白灰,臉頰上兩道黑色的污跡,嗓子啞得像拉鋸。

  趙營長眉頭瞬間擰緊,眼底閃過一絲心疼。

  他一把將腳踏車靠在牆根,大步流星走上前。

  「老趙?」趙嫂子愣了一下,手裡的筆沒停,「你咋來了?孩子呢?」

  「家裡待著呢。」趙營長聲音發沉。

  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,直接抬手解開軍裝外套的銅扣。脫下外套,隨手搭在旁邊的木架子上。

  裡面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襯衫。

  趙營長挽起袖子,露出結實粗壯的小臂。他大步走到卡車尾部,擠開兩個正準備抬大包的泥瓦匠。

  「我來。」

  趙營長雙手抓住編織袋的兩個角,腰部猛然發力。一百多斤的服裝包,被他直接甩上肩膀。緊接著,他另一隻手一撈,又將另一個同樣大小的編織袋夾在腋下。

  一人扛兩包。

  他步履穩健,連氣都沒喘一口,徑直走向三號檔口。

  趙嫂子看著丈夫寬厚的背影,鼻尖猛地一酸。她用力吸了一口氣,眼眶微紅,但脊背挺得更直了。

  「下一車!跟上!」趙嫂子大聲喊道。

  程月寧站在核心總倉的門邊,手裡拿著一份清單,核對著高價值的錄音機數量。

  她餘光掃過全場,確保沒有任何一個盲區有人渾水摸魚。

  「吱——」

  一聲尖銳的剎車聲在馬路邊響起。

  一輛掛著軍牌的212吉普車穩穩停在老紡織廠的大門外。

  車門推開。

  一雙修長筆挺的長腿邁出車廂。

  顧庭樾穿著一身挺括的常服,肩章在夕陽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。他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上位者威壓。

  他一下車,周圍原本熱火朝天的喧鬧聲,詭異地安靜了半秒。

  幾個大院子弟停下腳步,偷偷看過去,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。顧首長?這可是江鎮軍區出了名的活閻王,他怎麼跑這兒來了?

  顧庭樾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。他深邃的黑眸在人群中快速掃過,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倉庫深處的程月寧。

  他邁開長腿,皮鞋踩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,一步步走過去。

  程月寧正低頭在清單上打勾,察覺到身前投下一片高大的陰影。

  她抬起頭。

  顧庭樾已經站在她面前。他眉眼間的冷厲在看清她的瞬間,盡數斂去,化作一抹極淡的溫和。

  他抬起右手,將一個軍綠色的鋁製水壺塞程序月寧的手裡。

  「喝點。」顧庭樾聲音低沉。

  水壺外殼傳導著溫熱的溫度。程月寧擰開蓋子,一股濃郁甜香的麥乳精味道飄了出來。

  她確實渴了,仰頭喝了一大口。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,驅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
  「你怎麼來了?」程月寧擦了擦嘴角,抬頭看他。

  「路過。」顧庭樾面不改色地扯謊。從軍區到老紡織廠,根本不順路。

  他視線掃過空曠的倉庫,看著堆積如山的貨物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
  貨太多,人手明顯吃緊。

  老李頭帶的工人已經累得直喘粗氣,幾個大院子弟更是搬得腳步虛浮。杜子騰背上有傷,只能站在車邊干著急。

  照這個進度,天黑前根本卸不完。一旦入夜,治安更難保障。

  顧庭樾收回視線,目光落在程月寧身上。

  他突然抬起手,修長的手指解開常服的風紀扣。

  程月寧愣住:「你幹什麼?」

  顧庭樾脫下外套,動作自然地將帶著體溫的軍裝披在程月寧的肩膀上。

  「天涼,披著。」

  說完,他轉身走向卡車。

  顧庭樾邊走邊挽起襯衫袖子。白色的布料被推到手肘上方,露出小臂上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。

  他走到卡車旁。

  杜子騰正靠在車門上喘氣,轉頭看到走過來的顧庭樾,嚇得差點咬了舌頭。

  「顧、顧首長……」杜子騰雙腿一軟,後背的傷口扯得生疼,條件反射就要立正敬禮。

  顧庭樾連看都沒看他一眼,直接越過他,走到車斗邊。

  那裡放著一個裝滿雙卡錄音機的超大紙箱。

  剛才兩個工人試著抬了一下,沒抬動,正準備去叫人幫忙。

  顧庭樾走上前,單手抓住紙箱上綁著的粗麻繩。

  小臂肌肉瞬間緊繃,青筋凸起。

  他面無表情,單手一發力。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沉重的紙箱被他穩穩拎起,離開車斗。

  顧庭樾單手提著那個需要兩個成年男人合力才能搬動的重物,步伐沉穩,連呼吸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,徑直走向核心總倉。

  全場死寂。

  杜子騰下巴直接砸在了胸口上,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。

  那是三洋錄音機!整整六台裝一個大箱子!死沉死沉的!

  顧庭樾就這麼單手拎走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