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長冬夸完杜子騰,兩人順著十三行擁擠的街道往外走。老金檔口的事情敲定,約定明天一早帶錢來提貨。
離開市場,程長冬帶著杜子騰直奔火車站貨運部,託運的單子需要提前填好,路線也要摸清。
貨運部大廳里滿是汗味和劣質菸捲味,牆上刷著紅漆標語,程長冬趴在木桌上填單子,杜子騰站在旁邊嘀咕:「長冬,咱們就進那幾百件蝙蝠衫和蛤蟆鏡,直接打包塞進火車的硬座車廂底座不就行了?我能抗得動。」
程長冬抬起頭,看向杜子騰。
「幾百件?那只是探路的零頭。」程長冬停下腳步,目光直視杜子騰,「你以為我姐費那麼大勁,砸錢盤下江鎮廢棄廠房搞批發商城,就是為了賣這幾百件衣服?」
杜子騰愣住。
程長冬語氣嚴肅,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:「我姐的規劃,是以江鎮為中心,向整個安省甚至周邊省份輻射的服裝下沉網路。這幾百件貨帶回去,只要試水成功,下一步就是論噸稱的買賣。」
「羊城這邊的貨源一斷定,後續就是源源不斷的大宗發貨。到時候,一天的吞吐量就得裝滿幾節車皮。」
杜子騰聽得眼睛越睜越大,他腦子裡飛速運轉,算盤珠子在心裡劈啪作響。論噸稱的衣服,這得賺多少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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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貨運線路一旦跑通,光靠火車託運不夠靈活。我姐說了,以後江鎮批發城做大了,得組建自己的運輸車隊。大解放,甚至進口的大貨車。」
程長冬拍了拍杜子騰的肩膀,「杜哥,你不是喜歡車嗎?說不定,你沒開上吉普,就先開上貨車了。」
聽到「車隊」兩個字,杜子騰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。
他瞪圓了眼睛,雙手在身前比劃了一個巨大的方向盤。「開大貨車?」
程長冬點頭確認。
「幹了!」杜子騰猛地一拍大腿,聲音洪亮,「長冬,以後你指東我絕不往西。誰擋咱們買貨運貨,誰就是斷我杜子騰的命根子!」
兩人一邊說著未來的規劃,一邊朝著招待所的方向走去。
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為了節省時間,程長冬帶著杜子騰拐進了一條連線十三行后街和招待所的狹窄小巷。
巷子兩側是斑駁的磚牆,牆皮大片脫落,露出裡面發黑的磚塊。
地面長滿青苔,踩上去有些濕滑。頭頂唯一的一盞路燈接觸不良,燈光忽明忽暗,發出「嗞嗞」的電流聲。
兩人走到巷子中段。
前方黑暗的拐角處,突然傳來金屬拖拽地面的刺耳摩擦聲。
「嘎啦——嘎啦——」
五個穿著破爛背心、流里流氣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,徹底堵死了前方的去路。他們手裡各自拎著一截生鏽的自來水管或者螺紋鋼筋。
為首的是個光頭,右臉頰有一道明顯的刀疤。他停下腳步,吐掉嘴裡嚼爛的甘蔗渣,目光直接鎖定了程長冬緊緊抱在胸前的黑皮包。
「外地來的老闆。」刀疤臉用方言混雜著普通話開口,手裡水管敲擊著旁邊的磚牆,敲下幾塊碎石,「發財了,留點辛苦錢給兄弟們喝茶啊。」
隨後,巷子後方也傳來腳步聲。另外兩個拿鐵棍的混混堵住了退路。
七個人,前後夾擊。
程長冬神經瞬間緊繃。
他知道羊城治安亂,尤其是火車站和批發市場附近,專門有地頭蛇盯梢外地客商。他們今天在老金檔口談生意,估計早就被這幫人盯上了。
程長冬把裝滿巨款的黑皮包死死壓在胸口,左手悄悄摸向後腰別著的一把摺疊刀。
「杜哥。」程長冬壓低聲音,語氣急促決絕,「包里是存摺,現金不多,咱們不用和他們拼命,一會兒分頭跑,衝到大馬路上就喊公安。聽見沒?」
杜子騰沒有聽到他的話,他站在原地,目光在刀疤臉手裡的鐵棍,和程長冬懷裡的黑皮包之間來回移動。
腦海中迅速建立起等式:皮包=貨款=大生意=車隊=吉普車。
刀疤臉要搶皮包,就是要搶他的吉普車。
杜子騰的眼睛一點點變紅了,眼底攀爬上細密的血絲。
他回想起在軍區特訓營,被那些老兵按在泥潭裡喝髒水,被逼著背沙袋跑五公里跑得吐酸水。他受了那麼多罪,好不容易熬出來,找到了買車的希望。
現在,這幾個雜碎想斷他的希望。
他猛地解開胸前的扣子,將背上那個巨大的軍綠色行囊一把扯下,重重砸在滿是青苔的地面上。行囊落地,震起一圈灰塵。
「敢動老子的吉普車基金!」
杜子騰雙眼猩紅,咆哮出聲。他根本沒有按程長冬的計劃往後跑,而是像一頭髮瘋的野豬,直接朝著正前方的刀疤臉沖了過去。
程長冬大驚失色,伸手去抓沒抓住。「杜子騰!」
刀疤臉沒料到這個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外地人敢主動送死。他冷笑一聲,雙手握緊水管,對準杜子騰的腦袋狠狠砸下。
水管帶著風聲劈落。
杜子騰沒有躲避。半個月特訓營的魔鬼訓練,肌肉記憶已經凌駕於大腦思考之上。他左臂猛地上抬,肌肉緊繃,以小臂尺骨硬生生架住了砸下來的水管。
「砰!」
沉悶的撞擊聲在巷子裡迴蕩。杜子騰左臂傳來劇痛,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藉著對方舊力剛盡、新力未生的瞬間,杜子騰右手攥緊成拳,指骨凸起,一記極其標準的軍體拳直拳,狠狠轟在刀疤臉的咽喉下方。
刀疤臉眼珠子猛地凸出,喉嚨里發出一聲漏氣的嘶鳴,雙手鬆開水管,捂住脖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旁邊的兩個混混見老大吃虧,怒罵著舉起螺紋鋼筋砸過來。
杜子騰矮身躲過橫掃來的一棍,順勢矮身向前,肩膀狠狠撞進其中一人的懷裡。那人被撞得失去平衡。杜子騰雙手如鷹爪般探出,精準扣住對方握棍的手腕,腰部猛然發力,向反方向死命一擰。
「咔嚓!」
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。混混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,手裡的鋼筋脫落。杜子騰一把接住半空中的鋼筋,右腿抬起,膝蓋帶著全身的力量,重重頂在對方的腹部。
那人捂著肚子弓起身子,跪倒在青苔上乾嘔。
就在這時,後方包抄的兩個混混已經衝到了杜子騰身後。
「砰!砰!」
兩根鐵棍結結實實地砸在杜子騰的後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