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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2章 出發去江鎮

  清晨的陽光穿透糊著舊報紙的木窗欞,在土炕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  外頭的風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。

  程月寧睜開眼,渾身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酸疼。她動了動身子,腰間立刻傳來一陣不容忽視的禁錮感。

  顧庭樾還沒起,他側著身,一條結實的手臂橫在她的腰上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呼吸平穩沉重。

  察覺到懷裡人的動靜,顧庭樾睜開眼。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剛醒的惺忪,清明銳利。

  「醒了?」他嗓音低啞,帶著晨起特有的顆粒感。

  「幾點了?」程月寧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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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七點半。」顧庭樾收攏手臂,把她往懷裡按了按,「再睡會兒,路上的雪還沒化透,吉普車不好開。」

  程月寧沒由著他,從被窩裡坐起來。冷空氣一激,她打了個哆嗦。

  顧庭樾動作比她快。他直接翻身下地,抄起搭在椅子上烤了一宿的棉襖,披在程月寧肩頭。衣服上還帶著火炕的餘溫。

  「穿好。我去給你打水。」顧庭樾扔下這句話,轉身推門出去。

  他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軍綠色襯衣,袖子卷到小臂,下擺扎在軍褲里,寬肩窄腰的輪廓在清晨的冷光下極具壓迫感。

  程月寧看著他的背影,嘴角忍不住向上牽了牽。

  她穿戴整齊推開門,一股清冽的冷空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院子裡的雪積得很厚,已經被掃出了一條過道。劉娟正拿著掃帚在牆角呼哧呼哧地掃雪,何春花端著一笸籮紅薯從灶間出來。

  水井旁,顧庭樾正單手搖著轆轤。

  他動作利落,幾下就把一桶井水打了上來。倒進搪瓷盆里,又兌了灶間提來的熱水,試了試水溫,這才端到程月寧面前。

  「洗臉。」他把毛巾遞過去。

  劉娟停下掃帚,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何春花,擠眉弄眼地小聲嘀咕:「瞧瞧,這哪是殺伐決斷的大首長,這分明是咱們月寧的專職勤務兵。」

  何春花臉皮薄,紅著臉低下頭,不敢多看。

  顧庭樾耳力極佳,他掃了劉娟一眼,沒說話,眼底卻沒什麼怒意。

  吃過早飯,程月寧把劉娟和何春花叫到堂屋。

  「大棚的溫度記錄表,必須每天按時填寫。捲簾的升降時間,牛大隊長那邊會盯著,但你們倆也得留心。」

  程月寧把幾張畫滿表格的紙推到她們面前,交代得很細。

  「放心吧月寧,這可是咱們公社的命根子。」劉娟拍著胸脯打包票,「誰敢偷懶,我拿掃帚削他。」

  交代完大棚的技術細節,程月寧站起身,目光在屋裡搜尋了一圈。

  陳鳳如正站在裡屋的門檻邊,手裡攥著個抹布,眼眶通紅地看著她。

  程月寧走過去,拉住陳鳳如的手,把她帶到院子角落的避風處。

  「月寧,你今天就得回江鎮了嗎?」陳鳳如聲音發緊,眼底滿是不舍和隱隱的恐慌。

  這段時間,程月寧就像她的主心骨。只要程月寧在,她就覺得這天塌不下來。現在程月寧要走,她心裡那股沒底的虛怯又冒了頭。

  程月寧看著她,語氣溫和卻有力,「鳳如姐,你在這幹得很好。帳本我看了,一筆一畫清清楚楚,比我預想的還要好。」

  聽到誇獎,陳鳳如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血色。
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她咬了咬嘴唇。

  「沒有可是。」

  程月寧打斷她的話,直視她的眼睛。

  「鳳如姐,你得明白,救你的從來不是我,是你自己。你能從京市那個泥潭裡走出來,能站在這片雪地里靠雙手掙錢養活自己和柳大媽,你就已經立住了。」

  陳鳳如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,她胡亂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臉。

  「月寧,要是沒有你,我早就死在那個小黑屋裡了。我連自己是個什麼爛人都分不清……」

  「過去的事,全當死了。」

  程月寧握緊她的手,加重了語氣,「現在的陳鳳如,是紅旗公社大棚農場的總會計,你已經重新開始,不需要為過去的錯誤懲罰自己。」

  陳鳳如渾身一震。她定定地看著程月寧,那雙原本總是躲閃的眼睛裡,漸漸聚起了一點亮光。

  這番話,徹底掃清了陳鳳如心底最後的陰霾。

  她反握住程月寧的手,用力地點了點頭:「月寧,你放心。帳本我一定給你管得明明白白。就算天王老子來了,也別想從帳上作假!」

  程月寧笑了。這才是她想看到的陳鳳如。

  上午九點,行李已經收拾妥當。

  顧庭樾提著程月寧的布包,率先走出了院子。

  村口,那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停在雪地里,輪胎上纏著防滑鐵鏈。幾個起早幹活的村民遠遠地站著,滿眼敬畏地看著這輛氣派的車。

  劉娟、何春花、陳鳳如母女,還有聞訊趕來的牛大隊長,全都送到了村口。

  「行了,都回吧。外面風大。」程月寧站在車門邊,沖眾人揮了揮手。

  「月寧,路上慢點!到了那邊給我掛個電話!」劉娟扯著嗓子喊。

  「有什麼事解決不了,隨時打軍區家屬院的電話。」程月寧目光掃過陳鳳如,最後落在牛大隊長身上,「大隊長,大棚的安保就交給你了。」

  「程同志放心!我晚上派民兵連輪班巡邏,誰敢動咱們大棚一根黃瓜,我敲折他的腿!」牛大隊長站得筆直,就差敬個禮了。

  顧庭樾拉開副駕駛的車門,護著程月寧坐進去。隨後繞到駕駛座,動作利落地上了車。

  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,吉普車碾過厚厚的積雪,緩緩駛出紅旗公社。

  車內開了暖風,溫度漸漸升了上來。

  程月寧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雪景,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。

  顧庭樾單手握著方向盤,空出右手,極其自然地抓過她的左手,包裹在掌心。

  他的手掌寬大溫熱,帶著粗糙的薄繭,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。

  「累了就睡會兒。到江鎮還得四個小時。」顧庭樾目視前方,聲音低沉。

  「我不困。」

  雖然這麼說著,但她還是在搖搖晃晃的車上,慢慢睡著了。

  畢竟,昨晚太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