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,何春花也從屋裡跑了出來。
她眼圈紅紅的,走上前抱住她們兩個。「寧姐,你可算回來了,路上凍壞了吧?」
三個女孩抱成一團,在雪地里又笑又叫。雖然大半年沒見,但時間和距離絲毫沒有沖淡她們之間的友誼。
顧庭樾站在後頭,目光落在程月寧被勒緊的腰上,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,但最終沒出聲,只是安靜地充當提包的保鏢。
抱夠了,程月寧拉開劉娟,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略顯拘謹的柳大媽和陳鳳如。
「娟子,春花。這是柳大媽和鳳如姐。鳳如姐可是我專門請來管咱們農場帳目的。」
趁著柳大媽拍打身上雪花的空檔,程月寧微微傾身,用只有她們三個能聽見的音量快速交代:「鳳如姐在城裡遇了渣男,遭了難,身子和心氣都受了重創。你們平時多照應點,關於京市的私事,一句都別提。」
劉娟一聽「渣男」兩個字,眼睛頓時瞪得溜圓,袖子往上一擼就要開口罵街。
何春花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胳膊,捏了捏她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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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對視一眼,立刻領會了程月寧的用意。
劉娟火速收起臉上的怒氣,換上無比燦爛的笑臉,大步走到陳鳳如面前,一把攥住她的手:「鳳如姐是吧?哎喲,你這手怎麼這麼涼。快快快,別在院子裡站著了,快進屋!我娘把炕燒得滾燙,就等你們回來呢!」
何春花也溫和地笑著,主動去接柳大媽手裡的布包:「柳大媽,鳳如姐,以後咱們就是一個鍋里吃飯的一家人。外面風大,快進屋暖和暖和。」
陳鳳如被劉娟拉著,跌跌撞撞地進了堂屋。
一進門,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混合著熱氣撲面而來。
劉母系著圍裙,正端著一個碩大的黑瓷盆從灶間出來。
盆里裝滿了白菜燉豆腐放了厚片的五花肉,上面飄著一層誘人的油花,熱氣騰騰。
桌上已經擺燉雞,還有兩道新鮮綠葉菜。旁邊的竹筐里,裝滿了剛出鍋的苞米麵餅子,個個金黃焦脆。
「月寧回來啦!快快快,都坐!路了一路緊喝口熱湯!」劉母熱情地張羅著。
陳鳳如被按在暖和的炕沿上,手裡立刻被塞進一個粗瓷大碗。碗底燙手,碗裡的白菜豆腐冒著白汽。劉娟遞過來一個苞米麵餅子:「鳳如姐,你快嘗嘗我娘的手藝。咱們鄉下沒啥精細東西,但絕對管飽!」
陳鳳如低頭看著手裡的碗。熱氣熏到了眼睛上,視線瞬間變得模糊。
在京市的這幾個月,她走在胡同里被人吐口水,買東西被人翻白眼,連親戚都躲著她們走。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,永遠活在陰暗的角落裡。
可現在,在這個偏遠的農村。這幾個年輕的姑娘,這位滿臉皺紋的大娘,沒有一個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她。她們的動作毫不嫌棄,她們的笑容不帶任何偏見。
這份熱情,就像一束純粹而炙熱的陽光,直截了當地照進了她千瘡百孔的心裡。
陳鳳如咬了一口苞米麵餅子。
眼淚「啪嗒」、「啪嗒」地砸進粗瓷碗裡,濺起微小的水花。
她趕緊把頭埋得極低,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飯,藉著吞咽的動作把哭腔咽進肚子裡。
柳大媽在旁邊看著,也別過頭去,用粗糙的手背偷偷抹眼淚。
在這個雪夜,她們終於活像了個人。
——吃過晚飯,洗漱完畢。柳大媽和陳鳳如被安排在東廂房休息。趕了一天一夜的火車,母女倆沾上熱炕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程月寧收拾好自己的鋪蓋卷,抱著它徑直往西廂房走。劉娟和何春花正坐在炕頭嗑瓜子,聊著大棚里的菜長勢。
程月寧把鋪蓋往炕上一扔,撥出一口氣:「今晚咱們三個擠一擠,正好說說話。」
話音剛落,劉娟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。她抬眼看了看程月寧,嘴角突然一咧,發出一聲極其蕩漾的賊笑。旁邊的何春花也捂著嘴,肩膀直抖,顯然是在偷樂。
「你們倆笑什麼?」程月寧挑了挑眉。
「我說程大研究員,你這就不厚道了吧?」劉娟一把抱起程月寧的鋪蓋卷,毫不客氣地塞回她懷裡,「人家顧首長為了送你,可是抽空回來的,明天他就走了,你今天不陪陪他?」
「就是。」何春花難得大著膽子接茬,眼睛裡滿是狹促,「月寧,顧首長那屋的炕,劉嬸可是特意添了三把柴,燒得最旺。你這會兒跑來跟我們擠,這不是傷人家首長的心嗎?」
「你們倆瞎說什麼。」程月寧臉一熱,抱著鋪蓋卷就要往炕上坐。
劉娟哪裡肯依,她不由分說地跳下炕,拉住程月寧的胳膊,連人帶鋪蓋卷一起往外推。「去吧去吧,小聚一下,別辜負了大好冬夜!」
程月寧臉一紅,她還要爭辯,劉娟力氣大,硬生生把她推出了西廂房。
「小別盛新婚呢!」劉娟嘻嘻哈哈哈地笑道。
何春花也大著膽子跟了一句,「對,小別盛新婚呢!」
接著,劉娟把程月寧推到了正房那間單獨收拾出來的客房門前。
這間房,是顧庭樾住的。
「砰!」西廂房的門被劉娟無情地關上,裡面還傳出兩人的悶笑聲。
程月寧站在門外,冷風一吹,臉上的熱度卻沒退下去。
她看了看懷裡的鋪蓋卷,又看了看眼前緊閉的木門,心裡暗罵劉娟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。
她正準備敲門,還沒等她的手指碰到木門,門板「吱呀」一聲,從裡面毫無徵兆地拉開。
一隻骨節分明、強有力的大手探出,精準地扣住程月寧的腰肢。
還沒等程月寧驚撥出聲,一股帶著凜冽寒風和淡淡菸草味的霸道力道,猛地將她連人帶被子拽進了屋內。
「砰!」木門在身後關嚴,將風雪徹底隔絕在外。
後背貼上了一個堅實滾燙的胸膛。顧庭樾從身後緊緊抱住了她,雙臂如鐵箍般收緊。他低下頭,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頸窩處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