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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8章 安排去安省落戶

  折騰了半宿,回到帽兒胡同的時候,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
  那個令人作嘔的男人被帶走了,陳鳳如眼裡的瘋勁兒褪去,只剩下大病初癒後的虛弱和茫然。

  柳大媽把閨女扶上炕,蓋好被子,自己在床沿坐下,看著窗戶紙上透進來的微光,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大媽,人抓了,鳳如姐也清醒了,這是好事,您嘆什麼氣?」程長菁有些不解,找了個板凳坐下,壓低聲音問道。

  柳大媽苦笑一聲,手在圍裙上搓了又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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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姑娘,你不懂。這人言可畏啊。」

  柳大媽指了指牆外,「今晚這一鬧,全胡同都知道鳳如以前的事兒了。雖然那姓耿的遭了報應,可那些碎嘴婆子能放過鳳如?『破鞋』、『瘋子』這些帽子,一旦扣上了,就算摘下來,印子也在。」

  陳鳳如閉著眼,睫毛顫了顫,顯然是聽到了,身子往被子裡縮了縮。

  這世道,唾沫星子能淹死人,尤其是對女人,苛刻得不講道理。

  程月寧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臂,目光掃過這間低矮潮濕、甚至還透著股霉味的屋子。

  「既然這裡住得不痛快,那就換個地方活。」

  柳大媽一愣,抬起頭:「換地方?我們孤兒寡母的,離了這窩,能去哪?這年頭沒單位接收,連口飯都吃不上。」

  「去農村,您願意嗎?」程月寧淡淡開口。

  「農村?」

  柳大媽愣住了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她本以為這城裡的姑娘能有什麼好路子,沒想到是往鄉下指。

  但隨即,她看了看床上縮成一團的女兒。

  只要能離這兒遠遠的,離那些指指點點的人遠遠的,別說是農村,就是山溝溝,她也認了。

  「願意!只要能讓鳳如清靜過日子,哪怕是去討飯,我也去!」柳大媽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,「大不了我把這幾間破房賣了,手裡攥著點錢,去鄉下也能撐個幾年。」

  這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,倒是有幾分悲壯。

  程月寧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:「討飯倒不至於。我在安省那邊有個農場,正缺人手。您去工作,鳳如姐若是身子養好了,也能做點文職。包吃包住,有工資。」

  柳大媽的眼睛瞬間瞪圓了,嘴唇哆嗦著:「給……給安排工作?還包吃住?」

  這哪是去避難,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!

  「您要是覺得行,等我處理一些事,我去安省,你們就跟我走。」

  柳大媽激動地一拍大腿,「那行,我這兩天就收拾好了,把房子賣了,隨時都能走!」

  她是希望儘快的,能少聽一天那些流言,就少對她閨女一點傷害。

  隨即,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大事。

  「哎呀!我想起來了,你們之前來這附近,是不是本來就要看房子的?」

  柳大媽站起身,環視了一圈自己這破家。

  「閨女,大媽沒念過書,但也知道知恩圖報。」柳大媽紅著眼眶,一把拉住程月寧的手,「你們救了鳳如的命,那是再生父母。這房子,我不賣了。」

  程長菁一聽,以為柳大媽捨不得走了,剛想勸,就聽柳大媽豪氣干雲地接了一句:「這房子,送給你們了!」

  「啊?」程長菁傻眼了。

  「真的!反正我要去安省了,以後估計也不回來了。這破房子雖然不值錢,但好歹能落腳。你們不是要在京市買房嗎?拿去!房契地契都在箱子底下壓著呢!」

  柳大媽越說越激動,轉身就要去翻箱倒櫃。

  程長菁看著這滿屋子的灰塵,牆角還沒散去的中藥味,還有那搖搖欲墜的窗框,臉都憋紅了。

  她是個實在人,心裡藏不住話,又不好意思直說。

  她雖然沒能力買一個和程月寧小院那樣的房子,但也是奔著獨門獨院、寬敞明亮的小四合院去的。

  這……這連個廁所都沒有的大雜院角落,送給她,她都得考慮怎麼修繕,實在是……住不下去啊。

  「那個……柳大媽,不用這麼客氣……」程長菁支支吾吾,求救似的看向程月寧,「我們……我們其實想看個稍微……稍微寬敞點的……」

  柳大媽動作一頓,看了看程長菁那窘迫的樣子,又看了看自己這寒磣的屋子,老臉也是一紅。

  「也是,你們一看就是講究人,我這破房子,確實有點拿不出手……」

  尷尬的氣氛在空氣中瀰漫。

  「這房子我要了。」

  程月寧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

  她走上前,按住柳大媽翻箱子的手:「但我不能白要。一碼歸一碼,工作是工作,買賣是買賣。我出錢買。」

  程長菁瞪大了眼睛看著堂妹,眼神里寫滿了「你瘋了嗎」。

  這種破房子,買來幹什麼?養耗子嗎?

  程月寧回了她一個「稍安勿躁」的眼神。

  現在的程長菁當然不懂。

  但在程月寧的記憶里,這一片帽兒胡同,是京市未來最早動遷的區域之一。

  別看現在這幾間房破得像個鬼屋,再過幾年,這邊拆遷了,成為第一批商品房,就值錢了。

  而且這房子雖然破,但占地面積實打實的不小,前後的空地加上違建拆除後的面積,足夠換兩套大三居了。

  「不行不行!那怎麼行!」柳大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,「你們幫了這麼大忙,還要給我安排工作,我哪能要你們的錢?這房子就是個破爛,送你們我都覺得虧心!」

  「親兄弟還明算帳。」程月寧態度堅決,從包里掏出一疊大團結,「您去安省,雖然我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,但身上沒點傍身錢不行。何況,藥錢你們可得給我。」

  柳大媽是個實誠人,被程月寧這一套大道理繞進去了,再加上確實需要點錢安身立命。

  兩人推讓了半天,最後柳大媽死活只肯收兩百塊。

  程月寧知道再給多柳大媽肯定不願意,便也不再矯情,爽快地交了錢,寫了字據。

  「行,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。」

  程月寧收好字據,再次說道:「今晚這邊太冷,也沒法住人。柳大媽,您和鳳如姐收拾幾件衣服,可以先住到我的院子裡,半個月後,等我處理一些事,咱們再一起去安省。」

  程月寧說的是事實,但在柳大媽看來,這是程月寧為了送他們去安頓的。

  柳大媽感動得直抹淚,千恩萬謝地去收拾東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