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天光大亮。
程月寧醒來時，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。
她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，腰際那股酸軟感瞬間順著脊椎爬上來，讓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這男人，屬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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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那股子狠勁兒，像是要把她拆了吞進肚子裡。
「醒了？」
臥室門被推開，顧庭樾走了進來。
他已經穿戴整齊，一身筆挺的軍裝，扣子扣得一絲不苟，連領口的風紀扣都嚴絲合縫。
晨光落在他剛毅冷峻的側臉上，整個人看起來禁慾又嚴肅，絲毫看不出昨晚那個在他耳邊低喘、逼著她求饒的混蛋模樣。
「早飯做好了，小米粥和雞蛋餅。」顧庭樾走過來，極其自然地伸手要去扶她，「起來吃點。」
程月寧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，裹緊了被子，只露出一雙帶著怒意的眼睛瞪著他。
「顧庭樾，你以後再敢用領帶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，她臉又紅了，咬著唇沒往下說。
顧庭樾眼底划過一絲促狹的笑意，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，聲音低沉磁性：「遵命，首長夫人。下次換別的。」
「你！」程月寧抓起枕頭就砸了過去。
顧庭樾單手接住枕頭，放回原處，又好脾氣地給她拿衣服。
吃過早飯，顧庭樾開車送程月寧去軍研所。
一路上，這男人心情顯然極好，甚至還哼了兩句不知名的軍歌調子。
到了軍研所門口，車子挺穩。
顧庭樾側過身，幫她解開安全帶，手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垂。
「晚上來接你。」
程月寧怕他又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，推開車門就跑，那背影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顧庭樾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收斂，恢復了一貫的冷肅。
他調轉車頭，一腳油門，吉普車朝著軍區司令部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程月寧走進軍研小樓前，緊了緊大衣的領口，試圖遮住頸側那一小塊若隱若現的紅痕。
想起剛才顧庭樾臨走前那句意味深長的「晚上來接你」，她耳根子還有些發燙。
「這男人，真是越來越不知收斂了。」
程月寧低聲腹誹了一句，深吸一口氣，將腦子裡那些旖旎的畫面驅散，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與銳利。
她快步走進辦公樓，沒有回自己的工位，而是徑直去了一間獨立的資料室。
拉開椅子，鋪開信紙，擰開鋼筆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腦海中，那個龐大的後世資料庫開始飛速運轉。
針對陳鳳如那種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並發的精神分裂症狀，在這個年代，常用的藥物是氯丙嗪，副作用大，且對陰性症狀效果一般。
要想讓陳鳳如恢復神智，甚至能站出來指證那個負心漢，就需要更精準、副作用更小的靶向藥。
「利培酮……」
程月寧筆尖懸在紙上，微微沉吟。
這是一種在九十年代才會被廣泛應用的非典型抗精神病藥物。
現在的工業基礎，想要大規模合成這種藥，難如登天。
但如果只是在實驗室里，用現有的原料進行小劑量的製備，並非不可能。
只要把合成路徑最佳化一下，避開幾個目前無法攻克的中間體……
程月寧眼神一凝，筆尖落在紙上，發出「沙沙」的摩擦聲。
一行行複雜的化學分子式、反應溫度、催化劑配比，像流水一樣從她筆下流淌出來。
不到半小時，兩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便已完成。
一張是利培酮的實驗室製備方案，另一張則是配合使用的抗抑鬱藥物氟西汀的改良提取法。
程月寧吹乾墨跡，將信紙折好揣進兜里，起身往樓上的醫藥實驗室走去。
剛走到三樓走廊，一股濃烈的乙醚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便撲面而來。
醫藥實驗室的大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聲響，還有幾個人激烈的爭論聲。
「這種提取方式純度太低了！雜質去不掉，臨床副作用就大！」
「那能怎麼辦？現在的裝置就這條件，離心機轉速不夠，你難道要用手搖啊？」
程月寧推門進去。
屋裡的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齊刷刷地回頭，看見站在門口的程月寧，那表情瞬間就像是看見了救星。
特別是正在拍桌子的王教授，老花鏡都快滑到鼻尖上了，一見程月寧，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。
「哎喲，程同志！你可算來了！」
王教授也不管剛才還在爭論什麼離心機轉速的問題了，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，那熱情勁兒，不知道的還以為程月寧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孫女。
「上次那個頭孢和甲硝唑的聯合製劑，臨床反饋太好了！簡直是神藥啊！沈工現在的感染指標完全控制住了，這簡直是醫學奇蹟！」
王教授激動得鬍子都在抖，「我們正想找你請教呢，那個分子式的側鏈結構，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？太精妙了！」
周圍幾個資歷頗深的老專家也圍了上來，一個個手裡拿著筆記本，眼神狂熱。
在科研界，達者為師。
自從程月寧露了那一手「生死人肉白骨」的本事，這幫心高氣傲的專家早就被折服了。管她年紀多大，管她是不是科班出身，能救人，能搞出新藥，那就是這個！
程月寧被這幫老頭老太太圍在中間，也不怯場。
她從隨身的軍布挎包里，掏出兩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，遞了過去。
「敘舊的話回頭再說。」程月寧神色平靜，開門見山，「王教授，實驗室現在的裝置，能不能合成這兩個東西？」
王教授一愣，下意識地接過信紙。
展開一看。
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化學分子式、反應方程式，還有詳細的溫度控制曲線和催化劑配比。
依然是那種讓人看不懂卻大受震撼的風格。
「這是……」王教授推了推眼鏡，眉頭緊鎖，嘴裡念念有詞，「苯並異惡唑衍生物……還有這個，二苯二氮卓類……這結構，看著像是針對中樞神經系統的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