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入大院,在一棟帶獨立院落的二層紅磚小樓前停下。
程長菁還沒來得及緊張,陸遠已經下車,繞到副駕駛,拉開車門。
「我……我自己走。」程長菁看著自己光著的腳和滿是泥點的褲腿,再看看這明顯透著威嚴的小樓,心裡直打鼓。這太失禮了,第一次上門竟然是這副鬼樣子。
「聽話。」陸遠根本沒給她退縮的機會,彎腰,再次將她打橫抱起。
他身上的濕衣服還在滴水,下頜線條緊繃,那是隱忍寒意和急切的表現。
陸遠沒有敲門,直接用肩膀撞開了虛掩的院門,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,用肩膀頂開門。
屋裡燒了爐子,暖意十足,混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橘子皮的味道。
客廳里,一位穿著米色居家毛衣的中年女士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,面前是一台正在播放新聞的黑白電視機。
聽到動靜,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漫不經心地抬頭:「怎麼才回來?不是說去公園散步……哎喲!」
何錦竹看清門口的景象,手裡的毛衣針差點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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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見自家那個向來沉穩冷靜、潔癖嚴重的兒子,此刻渾身濕透像只落湯雞,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同樣狼狽、裹著大衣卻依然瑟瑟發抖的姑娘。
那姑娘赤著一雙腳,腳上沾著泥,腳趾凍得通紅,蜷縮著。
「這……這是怎麼了?」何錦竹作為軍區總院的主任醫師,職業素養讓她迅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了上去。
「掉水裡了。」陸遠言簡意賅,沒多解釋經過,只用下巴指了指樓下的衛生間,「媽,這是長菁。她為了救人,鞋跑丟了,衣服也濕透了。您趕緊幫她找身乾淨衣服,再弄點薑湯。」
長菁?
程長菁?
何錦竹眼神一亮,動作卻沒停。她早就聽兒子提過這個名字,也在陸遠書桌上的一張合照里見過這姑娘。
照片裡那姑娘文文靜靜,笑起來溫婉大方,當時她就覺得合眼緣。
沒想到第一次見面,竟然是這番光景。
程長菁此時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她在陸遠懷裡掙扎了一下,示意他放自己下來。陸遠這回沒堅持,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玄關的地毯上。
「阿姨好……實在是對不起,給您添麻煩了……」程長菁聲音發顫,雙手侷促地抓著衣襟,根本不敢抬頭看何錦竹的表情。
這第一次上門,既沒帶禮物,又這麼狼狽,簡直是糟糕透頂。
誰知,一雙溫暖乾燥的手直接握住了她冰涼的手。
「傻孩子,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。」
何錦竹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,沒有半點嫌棄,反而帶著滿滿的心疼。
「快,別在這風口站著。阿遠,你把你那屋的煤爐子給挪到浴室去!快點!」
陸遠應了一聲:「知道了。」
他看了一眼程長菁,眼神裡帶著安撫的意味,然後轉身大步衝上了樓。
客廳里只剩下何錦竹和程長菁。
何錦竹上下打量著程長菁,越看越滿意。
雖然渾身濕漉漉的,頭髮也亂了,但這姑娘眉眼清正,眼神乾淨,哪怕在這麼狼狽的時候,脊背也是挺直的,透著一股韌勁兒。
「阿姨,我……」程長菁還想解釋。
「先別說話,當心灌了冷風。」
何錦竹拉著她往浴室走,一邊走一邊絮叨,「這大秋天的水多涼啊,女孩子家最怕受寒。你等著,阿姨給你拿衣服。」
程長菁看著他們為自己忙碌,想說真正冷,需要照顧的人不是她,是陸遠呀。
不到兩分鐘,陸遠已經把煤爐子搬進了樓下的浴室,裡面很快暖和起來。
何錦竹手裡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走了過來,塞程序長菁懷裡。
「這是阿姨前兩天剛買的一套純棉睡衣,下水洗過還沒穿過。」
何錦竹笑著把她推進浴室,「內衣我也找了一套新的,雖然不知道合不合身,先湊合一下。快進去洗個熱水澡,把寒氣逼出來。」
程長菁抱著柔軟的衣物,道謝:「謝謝阿姨。」
「快去吧。」何錦竹拍了拍她的背。
浴室門關上,隔絕了外面的視線。
程長菁靠在門板上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熱氣騰騰的水流聲響起,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才真正湧上心頭。
而在門外。
陸遠一邊用毛巾擦著自己的時候,何錦竹給她灌了一個暖水袋,讓他抱著。
何錦竹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,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,上下審視著自己的兒子:「今天怎麼回事?不是你故意把小姑娘騙到家裡來吧?」
陸遠抱著暖水袋,看了一眼親媽,「雖然我急,但我是那樣的人?」
何錦竹想想,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,他就不會幹這樣的事兒。
陸遠把今天的事講了一遍。
何錦竹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:「是個好姑娘,有膽識,有心腸。」
陸遠打了一個噴嚏,何錦竹叮囑。
「一會兒在房間裡清洗一下吧,你也趕緊去洗洗,一身泥腥味,別把感冒傳染給長菁。但先別用浴室了,小姑娘剛用完,你就用,不合適。我去煮薑湯。」
陸遠點頭,叫住正要去廚房的何錦竹,「媽,待會兒別問東問西的,她臉皮薄,容易害羞。」
何錦竹白了他一眼:「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,用你教?你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姑娘,我可不敢把她嚇跑了。」
——浴室里水汽氤氳。
老式的水磨石地面被熱水沖刷得乾乾淨淨。程長菁站在花灑下,溫熱的水流帶走了刺骨的寒意,也帶走了那一身的泥濘和恐懼。
她用了浴室里的香皂,和陸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洗完澡,她擦乾身體,換上了何錦竹給的那套睡衣。
這是一套淡粉色的純棉睡衣,布料厚實柔軟,上面印著幾朵小碎花。
對於她這樣的年輕人來說,這種款式其實稍微有點「老氣」,但穿在身上那種被包裹的溫暖感,卻讓她覺得無比踏實。
看著鏡子裡臉色逐漸恢復紅潤的自己,程長菁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濕漉漉的長髮,推開了浴室的門。
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,光線昏黃曖昧。
陸遠就在自己的房間簡單地擦了身體,洗了頭髮,換了一身深藍色的家居服,正坐在沙發上擦頭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