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的熱氣和曖昧，彷佛也一絲絲地溢了出來。
程長冬和陸敏趴在堂屋的窗戶邊，兩顆腦袋湊在一起，鬼鬼祟祟地往廚房的方向瞧。
「小敏，你看清沒？陸遠哥和我姐在幹嗎呢？」程長冬壓低了聲音，眼睛睜得溜圓。
陸敏伸長了脖子，奈何角度有限，只能看見兩個人影在裡面晃動，一個高大，一個纖細，時不時靠得很近，卻又看不真切。
廚房裡偶爾傳來一兩句低語，和嘩啦啦的水聲混在一起，聽不真切，卻更讓人浮想聯翩。
那畫面，怎麼看怎麼和諧登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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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呀，什麼都看不清。」陸敏忍不住被程長冬也勾得心痒痒，小聲道。
就在這時，廚房的門帘一挑，程長菁端著一個水盆走了出來。
兩人做賊心虛，閃電般地縮回頭，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帳本，埋著頭假裝在認真對帳。
程長菁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的偽裝，好氣又好笑。她走到桌邊倒水，清了清嗓子，幽幽地開口：「帳本拿反了。」
陸敏的臉「唰」地一下紅了，趕緊把帳本調轉過來，恨不得把頭埋進本子裡。
程長冬則是個臉皮厚的，他乾脆把帳本「啪」地一合，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自家姐姐，單刀直入：「姐！你老實說，那個陸遠哥，是不是對你有意思？你們倆是不是早就認識了？」
這問題太過直接，程長菁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差點嗆出來。
她白皙的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緋紅，眼神躲閃，嘴上卻還硬撐著：「八字還沒一撇的事，你別瞎說。」
「沒一撇？」程長冬的八卦雷達轉得飛快，立刻抓住了重點，「那就是有這個苗頭了？姐，你覺得他怎麼樣？」
說到這裡，他的神情忽然正經了許多，帶著一絲作為家裡唯一男丁的審視和擔憂：「他……人品怎麼樣？我們對他一點都不了解，你可別被人騙了。」
看著弟弟難得嚴肅認真的模樣，程長菁心頭一暖，那點羞澀也淡去了幾分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下去：「他……是跟庭樾在一個大院長大的，從小玩到大的朋友。」
程長冬的眼睛瞬間就亮了，「那肯定沒問題啊！能跟姐夫處得來，人品絕對過關！姐，我看行，可以處處看！」
「你！」程長菁被他這副急著把姐姐嫁出去的樣子氣得又羞又惱，順手抄起手邊的搪瓷盆底，作勢就要往他屁股上拍。
「你再胡說八道！」
程長冬笑著跳開，躲到陸敏身後。
程長菁看著他們倆，又看看廚房的方向，怕裡面的陸遠聽到，臉頰更燙了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拿出長姐的威嚴，板起臉來。
「行了，別鬧了！趕緊幹活！」她指著桌上的帳本，「今天跑了七家店，哪家要多少貨，哪家只是先看看，都記清楚了沒有？第一批貨到底要進多少，這可不是小事，馬虎不得！」
她必須給這兩個人找點事做，不然他們的心思就全放在她身上了。
果然，一提到正經生意，陸敏立刻就進入了狀態，她翻開自己記得密密麻麻的本子，開始跟程長冬小聲討論起來。
程長冬雖然心痒痒，但也被陸敏拉著，不得不投入到工作中去。
看著他們終於安分下來，程長菁這才鬆了口氣，端著水杯，轉身又回到了廚房。
——晚飯很快就做好了。
當一盤盤菜被端上桌時，程長冬和陸敏的眼睛都直了。
紅燒肉油光晶亮，土豆燉雞塊香氣撲鼻，還有清炒時蔬、番茄炒蛋、涼拌黃瓜、肉末茄子，滿滿當當六個菜，中間還放了一大碗木耳蛋花湯。
「哇……」程長冬誇張地吸了口口水，拖長了調子，意有所指地說道，「姐，今天這飯，也太豐盛了吧？」
平時他們自己吃，有個兩菜一湯就頂天了。
程長菁正在擺放碗筷的手一頓，臉頰微紅，不敢去看陸遠的表情，只嘴硬地解釋了一句：「今天買多了，不小心……就做多了。」
「哦——」程長冬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長吟，臉上全是「我懂的」的壞笑。
「程、長、冬！」程長菁的忍耐到了極限，她伸手就想去擰弟弟的耳朵。
手都舉到一半了，眼角的餘光瞥見陸遠正含笑看著他們，那伸出去的手又硬生生頓住，最後只能緩緩放下。
她轉過頭，對著程長冬，露出了一個極其「溫柔」的笑容，咬著後槽牙，一字一頓地警告：「吃、飯！再多話，今晚就你洗碗！」
陸遠看著程長菁這副明明羞得不行，卻還要強裝鎮定、威脅弟弟的模樣，只覺得說不出的可愛。他眼底的笑意加深，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，整個人的氣質都柔和了下來。
這頓飯，吃得異常溫馨。
程長冬和陸敏埋頭苦吃，時不時還給陸遠夾一筷子菜，熱情得不得了。
程長菁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，默默扒著碗裡的飯，耳朵卻不受控制地捕捉著身旁男人的一舉一動。
飯後，程長菁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碗筷。
陸遠很自然地站起身，伸手去接她手裡的盤子：「我來吧。」
「不用不用，」程長菁連忙躲開，「你是客人，哪有讓客人洗碗的道理。」
她端著碗筷，像只受驚的兔子，快步逃向廚房。
陸遠看著她的背影，沒有再堅持，只是拿起桌上的抹布，慢條斯理地擦起了桌子。
等程長菁洗完碗從廚房出來，發現桌子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，程長冬和陸敏也識趣地回屋「算帳」去了。
院子裡，只剩下她和陸遠兩個人。
夜色漸深，小院裡亮著溫暖的燈光，晚風吹過，帶著一絲涼意。
氣氛又變得有些微妙。
「我……我送你出去吧。」程長菁低著頭，小聲說。
「好。」陸遠應道。
兩人並肩走到院門口，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陸遠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，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。他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和依舊有些緊張的眼神，深邃的眸子裡漾開一絲溫柔的笑意。
「今天的飯，很好吃。」他沉聲說道。
「……就是家常便飯。」程長菁的聲音細若蚊吟。
陸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，他看著她，忽然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，緩緩地、清晰地開口。
「你辛苦了。」
程長菁猛地抬起頭，撞進他那雙盛滿星光的眼眸里。
只聽他又補充了一句，語氣是那麼的理所當然，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。
「為了感謝你，明天我來做飯。」
程長菁的臉騰地一下，又紅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