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寧拉著何春花,徑直走向何秋月所在的視窗。
食堂的視窗一共就三個,她不可能永遠躲著何秋月。
程月寧的目光在面前那幾個搪瓷菜盆上掃過。
午飯的點已經過了,菜所剩不多,但還能看出模樣。
一個五花肉炒白菜,一個素炒土豆絲,還有一個燉豆角。
「我每樣菜都要一份,再要一斤米飯。」程月寧的聲音清清淡淡,聽不出任何對何秋月不滿的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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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已經吃過了,所以沒算自己的份。
劉娟和何春花見她居然要了這麼多,都想攔著。
「月寧,不用這麼多的。」
這一頓飯下來,怕是要五斤糧票,就算是程月寧請客,他們也不能這麼吃。
這麼多糧票,要是換成粗糧,省著點吃,夠他們倆對付著吃三四天了。
程月寧卻不在意地擺了一下手,「沒事,只是偶爾,吃不窮的。」
她今天不只是想請她們吃飯,更想看看,何秋月到底能作到什麼地步。
何秋月拿著飯勺,在鐵盆里不耐煩地敲了敲,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。
她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,然後冷冰冰地說道:「一共六斤糧票。」
劉娟的火氣「噌」地一下就上來了。
「你瘋了?月寧要這些,撐死五斤票,你憑什麼多要一斤?」
何秋月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,嘴角瞥出一個嘲諷的弧度。
「愛吃不吃。」
那態度,囂張到了極點。
劉娟性子直,忍不了,擼著袖子,就要去指著何秋月的鼻子罵。
「小娟,你別激動,可能這個視窗就是貴呢。」
程月寧對她眨了一下眼睛,然後直接從口袋裡拿出六斤全國糧票,遞了過去。
何秋月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居然是全國糧票。
而且這麼輕易就拿出來了,看來程月寧就是個不差錢還好拿捏的軟柿子!
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,以後從程月寧這裡剋扣下來的糧票,不就都進了自己的口袋?
程月寧這隨手一掏,也引起了周圍零星幾個學生的注意。
現在物資緊缺,誰家都不富裕。
一個學生能一下子拿出六斤糧票,還是全國通用的硬通貨,這可是相當少見的。
不少好奇的目光都朝這邊投了過來。
其中就包括同樣在打飯視窗工作的幾個人。
何秋月收了票,動作懶散地開始打菜。
她手裡的勺子像是長了眼睛。
一勺土豆絲,手腕故意一抖,盆里就只剩下淺淺的一層。
一勺燉豆角,同樣的操作,豆角沒幾根,全是湯汁。
等到最金貴的五花肉炒白菜時,她的勺子在盆里攪了半天,專挑白菜葉子,愣是一片肉都沒給。
最後打飯,更是只象徵性地舀了一小勺。
整個餐盤裡的飯菜,加起來勉強夠一個人的量。
劉娟當場就炸了。
她猛地一拍視窗裡面的台面,擼起袖子就要跟何秋月理論。
「何秋月你什麼意思!我們給了六斤的票,你就給這點東西?」
何秋月一手拿著勺,一隻手插腰,「一次一勺,我就是舀的一勺!你有意見?」
「你那是一勺嗎!你那就是一個勺底!」劉娟氣得臉都紅了。
何秋月囂張冷笑:「我就是這麼打飯的,你們愛要不要!」
劉娟立刻道:「那我們不要了!」
「那你拿來!」何秋月要去搶飯盒。
劉娟伸手搶走,把手伸向視窗,「把票還回來!」
何秋月當即冷笑一聲,「飯菜售出,概不退換,誰知道你們有沒有什麼髒病,打進你們飯盒裡的東西,還能倒回鍋里啊?這錢怎麼退!」
劉娟氣瘋了,再也忍不住,就要衝進視窗,狠狠修理何秋月。
程月寧一把拉住了她,「別衝動,你沒看出來,她想讓你動手,把你整開除?」
劉娟氣得雙眼通紅,「那就這麼忍著?」
程月寧勾了勾唇,冷哂一聲,「怎麼可能。」
她轉頭聲音平靜,「這是六斤糧票的飯量?」
何秋月抱著胳膊,下巴一揚,態度極其強勢。
「對,就是這個量。」
程月寧的目光轉向旁邊那些看熱鬧的後廚職工。
那些人大多知道何秋月是靠關係進來的,不想惹麻煩,在程月寧看過來的時候,紛紛避開了目光。
看到這一幕,何秋月更加囂張了。
「打完飯就趕緊走,別在這礙事,後面還有人等著呢!」
程月寧看向後方,根本沒有別人。
何秋月指著一個正要去其他視窗的男同志,「你過來我這裡打飯。」
那個男同志不想得罪在食堂工作的人,就走過去。
他也要了一份差不多的飯菜。
何秋月麻利地給他打好,分量足足是程月寧那份的兩倍。
「一斤糧票。」
男同志一看,眼睛頓時亮了,付了票,端著飯菜走了。
程月寧端著自己的餐盤,又站回了視窗前。
她指了指自己的餐盤,又指了指剛才那個男同志的。
「他的量是我的兩倍,卻只收一斤糧票。我的量是他的二分之一,卻收了六斤糧票。你覺得,這合理嗎?」
何秋月可不管這些,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,聲音拔高八度。
「沒錯!他在我這兒打飯,我樂意,就收他一斤!你在我這兒打飯,我就是收你六斤!這個視窗我說了算!不服氣,以後別來吃啊!」
程月寧看著她這副嘴臉,非但沒生氣,反而笑了。
她輕聲問。
「所以,你的意思是,你看誰不順眼,就可以隨意加價,剋扣飯菜?」
何秋月把飯勺「哐當」一聲扔進盆里,濺起點點菜湯。
「對!我就是看你不順眼,就這麼給你打飯,怎麼了?」
何秋月想也不想地回答,臉上滿是報復的快意。
她根本沒注意到,就在她剛剛給那個男同志打飯的時候,程月寧已經對旁邊的何春花和劉娟低語了幾句,他們已經出了食堂。
程月寧看著何秋月,慢悠悠地說道:「好,我記下了。」
何秋月還以為程月寧是認慫了,臉上的得意更甚。
她得意地冷哼一聲——蠢貨,還治不了你了?
不久之後,有一個男同志又走過來,程月寧把他的飯盒接過來,「打一斤米飯,一份白菜炒五花肉,一份炒土豆絲,一份燉豆角。」
何秋月翻了一個白眼兒,罵了一句「有病」然後照著剛才給程月寧的那一份,又打了一份。
「六斤糧票。」
程月寧依舊不生氣,笑著拿了票。
何秋月完全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,倒是旁邊的人感覺不對,勸她別太過分。
她哪裡聽得進去,她要了12斤糧票,那十斤,她就能裝兜里了!
這比她一天工資都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