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庭樾墨色的眸子看著程月寧忙忙碌碌，端起碗，開始吃麵。
教官才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冰冷視線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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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如蒙大赦，埋頭就吃。
教官也吃完了，他意猶未盡地咂咂嘴，看著空碗，到底沒好意思，也沒敢再開口要。
他家首長吃兩碗，那是未來首長夫人心疼。
他吃兩碗，那再要就是沒眼力見了。
但他們是軍人，吃飯本來就快，在部隊時，大家吃飯速度是一樣的，不覺得什麼。現在，他們吃完了，看別人吃，就有點尷尬。
萬一，他就說萬一，未來的首長夫人又給他盛一碗，他是吃呢，還是不吃呢？
顧庭樾站起身，準備離開。
教官鬆了一口氣，他還有訓練新生的任務，就快要吹起床號了。
大伯娘已經恢復了些精神，見他們要走，連忙對程月寧說。
臨走前，他對程月寧說：「程同志，學校那邊我幫你請假，你安心在這邊照顧你大伯娘。」
「謝謝教官。」程月寧真心感謝。
隨即，她的目光落在顧庭樾身上，「謝謝您，顧首長。」
顧庭樾點了一下頭，轉身走出去，挺拔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。
大伯娘虛弱地靠在床頭，輕聲開口。
「月寧，這裡有這麼多人陪著我呢，你先去送送顧首長。」
程月寧點點頭，送他們走到醫院外面。
雖然已經5月了，但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。程月寧忙了一身汗，此時被風一吹，她覺得有些冷地縮了縮身體。
顧庭樾墨色的眸子垂下，落在她身上，手在自己身上的大衣上摸了一下。
教官極有眼色，笑眯眯地說道：「首長，程同志，我車在那邊，就先走一步了！」
說完，他腳底抹油，飛快地跑向吉普車，一溜煙就開走了。
此時清晨的醫院門前，只剩下顧庭樾和程月寧兩人。
氣氛一時有些安靜。
程月寧再次鄭重道謝，「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。」
其實，她是想問他中午還會不會來。
她想準備一些好吃的，正經招待他一頓，而不是這樣一碗匆忙的湯麵。
可話到了嘴邊，又覺得有些唐突。
顧庭樾看著她，敏銳地感覺到她的彆扭。
這讓他想起，初遇這小姑娘的時候，她還想著算計他，讓他幫她出頭。
她欠自己自己人情，她都想方設法算清每一筆人情債，與他劃清界限。
那時與她現在的樣子，大相逕庭。
她為了對她好的至親，可以放下一切。
他心底某個角落，不易察覺地軟了一下。
他現在是不是也被她找到，對她很好的朋友自己人了？
他沉吟片刻，正在腦中思索自己的安排，看能不能擠出時間。
就在這時，周衛民匆匆跑過來。
他快步走到顧庭樾身邊，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只一瞬間，顧庭樾周身溫和的氣息驟然收斂，面色變得凝重而銳利。
他只來得及對程月寧說了一句，「我還有急事，有事你可以聯絡李黑虎。」
程月寧知道，這是教官的名字。
說完，他不等程月寧點頭，便跟著周衛民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。
程月寧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晨光里，她心裡莫名的有些許失望。
他大概，是不會來吃午飯了。
……
下午，程大伯和程長冬趕著最後一班車回去了。
第二天，隔壁床那位健談的大嬸辦了出院手續。
沒多久，病房裡又住進來一位新病人。
一個看起來就十分固執的老爺子。
程月寧來送午飯的時候，隔著老遠，就聽見病房裡傳來一陣喧譁。
等她走到病房前，就看到病房裡圍了一堆人，醫生、護士，還有幾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，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，程月寧端著飯盒，一時竟擠不進去。
「我都說了我沒病！讓我出院！我不趁著那臭小子不在，去偷偷看一眼，我就可能見不到人了！」
老人家的聲音中氣十足，震得走廊里都有迴響。
程月寧聽著這聲音，心想這老爺子確實不像是有病的樣子。
「老司令，您就聽醫生的話吧！」警衛員急得上火。
醫生也勸，「您年紀不小了，血壓也高，心臟也不太好，這又從京市一路奔波過來，就當是在醫院歇歇腳，養養精神。」
「胡說！我身體好得很！我還有要緊事，不能在這兒耽擱！你們沒聽到那臭小子不說人話，我才來，就要趕我走嗎！」
老爺子氣得瞪大眼睛，無論別人怎麼勸，他都聽不進去。
大伯娘也躺在床上，熱心地加入勸說大軍，「老爺子，你就聽點勸，住一晚，檢查檢查，也讓兒女子孫放心不是？」
她用自己舉例子。
「你看我，就是前兩天在家，感覺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，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大事，想著自己在家歇兩天就能好。結果呢，還是我這閨女和侄女，非拉著我來醫院，說哪怕什麼事沒有，圖個安心也好。」
「誰知道一檢查，脾臟破裂！醫生說，要是再晚來一點，我這條命可能就沒了！」
老爺子聽了，卻更著急了。
「我真有急事！必須馬上走！等我那不孝孫子得空了，肯定要把我送走了！我還有個重要的人——」
他正說著，目光不經意地往擁擠的人群外一掃。
忽然間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，吵嚷的聲音也戛然而止。
他的視線，直直地落在了被堵在門外的程月寧身上。
「老司令？您怎麼了？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？」
勤務兵見他突然不動了，臉色都變了，急忙要去叫醫生。
老爺子卻猛地一擺手。
「沒事，我沒事。」
他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程月寧，態度卻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，臉上堆滿了笑。
「我住院！我住！」
他又對著圍著他的一群人揮手。
「你們都出去！都出去！別在這兒待著，妨礙到其他病人休息了！」
眾人：「……」
剛才鬧得最凶，最妨礙別人休息的，不就是您自己嗎？
雖然一頭霧水，但見老爺子終於肯配合了，所有人如蒙大赦，立刻從病房裡退了出去。
只留下勤務兵和一個醫生、一個護士在裡面。
人群終於散開，程月寧總算能進來了。
她端著飯盒，走到大伯娘的病床前。
隨著她的走近，那位老爺子的眼睛也越瞪越大。
他死死地盯著程月寧的臉，照片上的姑娘，和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，漸漸重合。
顧老爺子確認了，激動得差點一口叫破她的名字。
是這小姑娘！
絕對錯不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