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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4章 這是誰的地盤

  很多人被影視劇誤導,以為古代住店掏錢即可,無人核查身份。但真實的古代人口管控極為嚴苛,尋常百姓根本無法隨意出遠門、隨意在外留宿。

  自秦漢起,各朝代對出行管控都極為嚴格。百姓離開故土、遠行超百里,必須提前向官府報備,申領通行憑證。各朝代稱謂不同,秦漢叫過所,先秦叫符節,元明清統一統稱路引,相當於古代身份證、通行證、出行擔保書的結合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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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尤其明清律法規制嚴明,明文規定:百姓遠行超百里,必須持有官府開具的路引,無引者不得通行、不得留宿。私自外逃、無故在外逗留,一律按流民定罪處置。

  而且古代開客棧並非單純收錢經商,店家揹負極大的連帶責任。律法要求,所有客棧必須逐一登記住客姓名、籍貫、出行緣由、去往何處、留宿時長,成冊存檔,以備官府隨時核查。

  一旦查到收留無路引、身份不明的來客,店家即刻被官府追責。按清代律法,私留無憑無據外人留宿,杖責五十,嚴重者吊銷店籍、入獄問罪;若藏匿逃犯、流民,罪責更重,牽連甚廣。

  正因如此,古代正規客棧迎客,第一件事從不是問詢房價房型,而是核驗路引、確認身份。

  我著實沒想到,這座盤踞在陰陽夾縫、連通幽冥的亡魂客棧,竟將千年前的古老俗世規矩,原封不動保留至今。

  我正暗自發愁,我們三個活人根本沒有官府開具的路引,阿卿已抬手從隨身陰物布袋中,取出一張明黃裱紙,是提前備好的正統冥途路引。

  這並非陽間官府的出行路引,而是民間白事專用的冥途路引,是專門供亡魂穿行陰間、通關地府的憑證。

  各地白事風俗雖有差異,但核心規矩相通。正統喪葬超度、下葬儀式中,主事先生都會書寫黃紙路引,或隨棺下葬或焚化送陰,算是陽間世人遞交給陰司、鬼差的正規憑據。

  這張黃紙看似普通,作用至關重要,是亡魂前往酆都地府的通關文書。紙上會清晰標註逝者姓名、籍貫、生辰、離世時日,登記隨身香火、冥資,用以證明是正統往生亡魂,並非作亂遊蕩的孤魂野鬼。

  文末必有一段囑託祝文,大意是:懇請沿途土地、城隍、陰差眾神,沿路照拂、暢通關津,莫設阻滯,護佑亡魂安穩抵達酆都地府,入冊歸冥。

  簡單來說,這就是陽間寫給陰間的介紹信、放行條。有此憑證,亡魂過陰陽關卡、行黃泉古道、入幽冥驛站,皆可依規通行,不會被小鬼肆意刁難、扣押。

  阿卿早有準備,這張冥途路引格式正宗、規制齊全,是陰司認可的有效憑證,剛好能應對這家恪守古舊規矩的詭異客棧。

  紙人掌柜掃了一眼黃紙路引,開口道:「留宿需交押金,付訖方可入住。」

  不承想陰間客棧的待客規矩,竟和陽間老式客棧別無二致,不賒帳、不留生客,入住必先押資。

  阿卿有心試探客棧底細,故意取出幾張陽間流通的鈔票遞了過去。

  紙人指尖剛觸碰到鈔票,滋啦一聲輕響,一縷黑煙驟然躥起,紙糊的指尖瞬間被陽氣灼得捲曲發黑。

  紙人掌柜當場暴怒,重重一拍櫃檯,沙啞的嗓音帶著刺骨陰寒,怒聲道:「你們拿陽間活錢來陰店付押金,是故意戲耍我?」

  大堂內所有勞作的紙人瞬間停住動作,齊刷刷轉頭望向我們,空洞的眼眸死死鎖定三人,一股陰冷厚重的壓迫感,瞬間籠罩整座大堂。

  這是實打實的陰陽定律,絕非虛妄迷信。古人以銅錢金銀辟邪,今人用陽鈔擋煞,核心道理完全一致。流通錢幣經萬千凡人之手,積攢了純粹厚重的人間煙火陽氣,至陽至剛,天生克制一切陰邪之物。

  鬼魂陰物本屬至陰之體,最懼活人純陽氣息。尋常孤魂靠近陽間鈔票,都會被陽氣灼傷神魂、倉皇退避。這些紙人靠陰煞怨氣滋養成型,觸碰陽氣厚重的陽鈔,無異於直面烈火,暴怒實屬正常。

  場面瞬間僵持,張慕瑤立刻上前打圓場道:「掌柜的息怒,是我們不懂陰陽規矩,一時疏忽,絕非有意戲弄。」

  她柔聲安撫的同時,取出一沓規整的金箔元寶,輕輕置於櫃檯之上道:「這是正統陰間冥資,權當押金,也算賠禮,還望掌柜海涵。」

  金箔元寶散出溫潤陰氣,瞬間中和殘留的陽火氣息。紙人掌柜周身涌動的煞氣緩緩褪去,掃了一眼元寶後道:「可以。三號上房,入夜禁喧譁、禁私闖後院。安分留宿,天亮便可離去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大堂紙人再度恢復勞作,各司其職,方才緊繃詭異的氛圍轉瞬消散。我們接過木質房牌,順著老舊樓梯走上二樓,推開了三號客房的房門。

  房間乾淨得過分,一塵不染,沒有半點人居氣息,死寂的氛圍壓得人渾身發緊。進門後,阿卿立刻將房門嚴嚴實實關緊、落鎖頂死,快速在屋內布下簡易陣法,隔絕外界窺探與陰氣滲透。

  布置妥當,她壓低聲音道:「不對勁,這家客棧大機率是個陷阱。」

  我沉聲道:「我也覺得不對勁,這裡根本不是真正的亡魂客棧。」

  方才阿卿試探之時,我便察覺了破綻。我們三人之中,唯有我身染陰煞、半陰半陽,阿卿與張慕瑤都是陽氣純粹的活人。真正的亡魂客棧專為陰魂所設,天生排斥活人陽氣,我們三個活人貿然闖入,理應立刻觸發陰地禁制,被察覺、被驅逐。

  可這裡的紙人對我們的活人陽氣毫無排斥反應,只是死板恪守陽間古客棧的規矩待客,從頭到尾處處刻意,詭異至極。

  張慕瑤眉頭緊鎖,低聲道:「你們說,我們會不會闖進扎紙匠的地盤了?」

  這話讓我和阿卿神色一凜。世人大多小看扎紙手藝,以為只是普通喪葬手工活,實則這是傳承千年的正統術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