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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3章 你們的路條呢

  我臉色一沉道:「也就是說,這裡不是沒有客棧,而是布下了專門針對術士的陣法與法則。刻意遮蔽陰陽感知、隱藏客棧入口。」

  阿卿點頭附和道:「沒錯。早年探神手也曾查到過亡魂客棧的傳說,多次派人前來探查。但他們只敢在外-圍試探,一旦察覺到禁制阻礙,就立刻收手,從不敢深入探索。」

  我眼神一動道:「這麼說,探神手也只是聽過傳說,從沒見過客棧真身,根本找不到入口?」

  阿卿回道:「對。不過我有一個強行探查入口的辦法,只是風險極大,一旦動用,很容易暴露我們的真實底細。」

  我瞬間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,快速權衡出了利弊。

  昨夜此地血戰,兩大宗門三百多名精銳盡數慘死。按照陰陽輪迴的規矩,這些橫死之人的魂魄不會就地消散,也不會立刻入輪迴,只會暫時滯留在此地,等候陰差統一接引,前往幽冥地府。

  我們可以布下拘魂陣法,強行困住這些殘留的亡魂,靜靜等候陰差現身接引。陰差往返幽冥,必定出入亡魂客棧,我們順勢跟隨,就能找到隱藏的入口。

  但這個辦法的弊端,十分致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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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旦我們用拘魂術探尋入口,就會徹底暴露自己的底牌。昨夜那逆天的團滅戰績,並非我們手握上古秘寶、洪荒秘術,只是依託此地特殊的陰陽地勢占便宜,說白了就是虛張聲勢。

  訊息一旦傳開,沈歸淵心中的忌憚、猜忌與貪婪會瞬間消散,我們精心布置的大局、辛苦營造的神秘感,會徹底付諸東流。

  我沉默良久,抬眼看向阿卿道:「既然只有身負重煞、命格特殊之人,才能窺見這座客棧。那我們就試試這個方法。」

  阿卿瞳孔微縮道:「你想主動引深山陰煞入體?你清楚其中的代價嗎?」

  我自然清楚,這完全是賭命。

  煞氣是天地間最暴戾污濁、陰毒刺骨的氣息,和普通陰氣完全不同。普通修士哪怕沾染一絲煞氣,都會道心崩塌、走火入魔,輕則修為盡廢、瘋癲失常,重則肉身潰爛、神魂俱滅,永世不得超生。

  即便是頂尖術士,也只敢小心翼翼借用煞氣的力量,絕對不敢讓煞氣入體。主動引煞上身,就是拿自身修為、神魂和性命賭博,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。

  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,既能找到客棧入口,又不會暴露我們的布局。

  我看著阿卿,態度無比堅定道:「這是眼下最好,也是唯一的辦法,我們沒有退路。」

  阿卿定定地看了我幾秒,知曉我心意已決,不再勸阻,立刻抬手結印,催動引煞法門。

  她指尖快速翻飛,一道道漆黑的煞氣符文在空中浮現,悄無聲息融入周遭濃霧。深山積壓千年的陰煞、怨煞、亡魂煞氣,原本被禁制封鎖,此刻盡數解封,緩緩朝著我周身聚攏。

  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,無數陰冷細碎的怨念鑽進皮肉經脈,五臟六腑彷佛被寒冰凍結,又被細針反覆穿刺,麻木與劇痛瞬間席捲全身。

  我咬緊牙關,死死穩住心神,硬扛著神魂被侵蝕的劇痛,任由煞氣不斷湧入體內。

  短短數息之間,我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模樣。

  漫天濃霧緩緩褪去,原本死寂荒涼的深山,徹底換了一番景象。

  山路盡頭,一座古樸厚重的木質客棧靜靜佇立。建築歷經歲月滄桑,卻毫無破敗痕跡,飛簷翹角古韻十足,木質門窗紋路清晰,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幽冥微光,莊嚴又透著詭異。

  客棧門口立著兩尊慘白紙人,身著古樸黑衣,身姿挺拔,與真人別無二致。它們低眉垂目,靜靜地立在門前,如同迎賓的小廝,默默等候著過路亡魂。

  我望著這座藏在陰陽夾縫中的真正亡魂客棧,瞬間摸清了它的存在意義。

  人死後魂魄離體,不會立刻墜入陰間、踏入輪迴。按照陰陽規制,剛離世的遊魂需要先去就近的土地廟、城隍廟登記備案,匯總之後,再由陰差統一接引,分批送入酆都地府。

  而這座深山裡的亡魂客棧,就是陰陽夾縫中的中轉驛站。

  這片荒山野嶺遠離城鎮,沒有城隍、土地神坐鎮,所有橫死、枉死、無依無靠的孤魂,都會被自動牽引至此。亡魂可以在這裡短暫落腳、平復怨氣、休整魂魄,等候陰差過境接引,再踏上陰間大道,正式前往酆都地府。

  這裡既是陽間連通地府的隱秘渡口,也是無數孤魂留在人間的最後一處落腳點。

  我一腳踩進這家亡魂客棧的時候,外面山間呼嘯的風聲瞬間戛然而止,整片天地驟然陷入死寂。

  這裡安靜得嚇人,沒有半點人聲,桌椅器物毫無碰撞響動,完全沒有普通客棧該有的煙火氣。空氣里飄著一股乾冷陳舊的紙灰味,光是吸入肺中都讓人莫名發毛。

  店內是老式古風裝修,木樑木窗、長桌長椅一應俱全,看著完好無損、毫無破敗痕跡。可正因太過規整、一塵不染,處處透著刻意擺放的僵硬感,假得離譜。

  最詭異的是店內所有勞作的人影,店小二、打雜役、櫃檯後的掌柜,沒有一個活人,全是扎得栩栩如生的紙人。

  這些紙人做工極其精細,眉眼輪廓、髮絲紋路、衣料褶皺都復刻得與真人別無二致,身著統一的古風夥計服飾,身形挺拔,動作看著流暢自然。唯獨膚色是一片毫無血色的死白,周身死寂空洞,沒有半分活人氣息,不細看根本難以分辨真偽。

  它們動作僵硬機械,反覆迴圈著擦桌、擺碗、踱步的動作,全程靜默無聲,落腳輕飄飄的連半點腳步聲都沒有,整座客棧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
  我們三人走入大堂,踩在老舊木質地板上,觸感冰涼刺骨,完全沒有活人聚集之地的溫熱氣息,和尋常煙火客棧截然不同。

  古時候住店自有一套規矩,需先報備問詢,方可入住。我們在大堂靜立片刻,櫃檯後的紙人掌柜才緩緩抬頭。

  它一雙紙糊的眼眸漆黑空洞,毫無神采,冷冷地鎖定我們,僵硬地抬了抬手,吐出三個冰冷的字:「你們的路條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