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荊以前跟我說過,他當兵的時候,兄弟們湊一起喝酒,標配就是豬頭肉、花生米,有時候順手洗兩根黃瓜湊數,白酒倒在大茶缸子裡,喝的就是那股無拘無束的勁兒。他還說,退伍之後戰友聚會,不管第一頓去飯店吃多豪華的大餐,後面那頓肯定還是這個路子,這就是情懷。
其實老荊也說過,戰友聚會第一頓下飯店吃大餐,根本不是炫耀自己混得好,就是想讓兄弟們放心,自己過得不差;等喝開了、聊透了,第二頓就得找當年的感覺,要是天氣好,他們連桌子都不用找,直接找個山頭,坐在樹底下就開喝,圖的就是那份純粹的情誼。
他倆也想走這個路子?問題是,你想這麼幹的前提,不得是我們之間有情誼嗎?我跟他倆之間,有的就是我想抽他倆一頓嘴巴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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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,我也好奇他們到底想說什麼,才沒當場掀桌子。
幾人坐下後,山豹率先拿起酒杯,跟我重重碰了一下,語氣瞬間沉了下來:「王夜,我知道你不是軍人,我今天過來,也不是跟你談任務、談條件,就是想跟你聊聊軍人之間的情懷。」
「以前,我的兄弟每次出征之前,我都會這樣陪他們喝一杯,我們只談過往的趣事,不談任務的兇險,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,這一去大機率是回不來的,可沒有一個人皺眉頭,全程都跟我有說有笑,反倒一個勁寬慰我,讓我別擔心,好像要去執行任務的是我,不是他們。」
「我們每次喝酒,都會特意留一瓶不喝,酒喝光了是踐行,這瓶留著,是等著他們回來,等他們平安歸來,再一起把酒言歡。可你知道嗎?我留了無數次這樣的酒,最後,那些沒喝的酒,全都被我倒在了他們的墳前。」
他的聲音慢慢沙啞下去,眼底泛起一層淡淡的紅:「我還記得,有一次我去送烈士證,到了烈士家門口,我愣是站在門口半天沒敢敲門,手舉了好幾次,又默默放了下來,我怕一開門,看到的是家屬強裝鎮定的樣子,怕聽到他們壓抑的哭聲。」
」還有一次,一個烈士的母親接過烈士證的時候,一句話都沒說,只是死死攥著證書,指節都泛了白,眼淚無聲地往下掉,我站在旁邊,嘴張了好幾次,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,只能陪著她一起沉默。你說,我們這些沒走的人,好好活著,跟那些犧牲的兄弟比,是不是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?是不是永遠都欠他們一份虧欠?」
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真實的情緒,沒有刻意煽情,卻透著歷經生死後的沉重,試圖用這些真實的過往,軟化我的態度,拉近距離。
我聽著他的話,心裡沒半點波瀾,只覺得可笑,等他說完,我才端起酒杯,跟他輕輕碰了一下,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鋒芒,直接開口打斷了他的煽情:「我想問一下,你的那些兄弟,接受的是什麼任務?我們要去執行的,又是什麼任務?」
沒等他開口,我又接著說道:「你可能會說,都是國家任務,都是為了大局。那好,我再問你,就算你們派出小隊尖兵去作戰,會不給他們裝備,不給後援,不給給養和藥物,甚至連通訊裝置都不給嗎?你們會讓他們空手上陣,去跟敵人拼命嗎?」
我頓了頓,語氣愈發尖銳:「到了我們這裡,就成了空手上陣?就該白白送死?」
這話一出,桌上的氣氛瞬間僵住。山豹臉上的悲情瞬間僵住,眼底的紅意也褪去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難堪,他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一句話;獵鷹的臉色也沉了下來,眉頭緊緊皺起,眼神里滿是憋屈和憤怒,卻又無從反駁,只能死死攥著酒杯,指節都泛出了青白。
僵持片刻,他還是沒忍住,帶著幾分說教的語氣開口,試圖用大義壓我:「王夜,你怎麼就不明白呢?你該多想想革命先輩們,他們當年面臨的苦難比現在艱難百倍,缺衣少食、裝備落後,沒有後援、沒有給養,甚至連基本的藥物都沒有,可他們照樣憑著一股韌勁,克服了重重困難,硬生生創造出了條件,打贏了一場又一場硬仗。他們當中,很多人連名字都沒留下,就那樣默默犧牲在戰場上,可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,國家不會忘記他們,後世的人也永遠不會忘記他們。你該多學學他們的精神,那種不畏艱難、甘於奉獻、為了大局不惜犧牲自我的精神,那種不計較個人得失、一心只為家國的情懷,而不是一味計較眼前的條件,糾結於個人的安危,這才是我們該有的擔當,才是身為三局一員該有的覺悟!」
我嗤笑一聲,語氣里滿是不屑,直接打斷他的說教,字字清晰地反駁:「你別跟我講這些大道理,我不吃這一套。你們給我的任務,真的是家國情懷嗎?是讓我去除暴安良、守護百姓嗎?根本不是!說白了,這就是一場有官方暗中插手的江湖紛爭,是你們想借我們的手,除掉沈歸淵這個潛在的威脅,順便平息事態、推卸責任罷了。」
我頓了頓:「沈歸淵心狠手辣不假,在江湖上樹敵無數,可他殺過除了江湖人之外的無辜百姓嗎?沒有!他叛國了嗎?也沒有,相反,他還出手幹掉了不少滲透進來的境外勢力,變相幫官方掃清了不少隱患。他危害社會了嗎?目前為止,並沒有,他的所有行動,都局限在江湖勢力之間的爭鬥,從未波及普通民眾。」
「你拿革命先輩的事跡來壓我,可你自己想想,這事兒跟民族危亡挨得上半點關係嗎?當年先輩們拼盡全力,是為了保家衛國、抵禦外侮,是為了讓後世能安穩過日子,那是真正的家國大義。可現在這事兒,不過是江湖勢力的內鬥,你們卻非要把它拔高到家國情懷的高度,逼著我們去送死,這不是混淆概念是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