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澤良海當機立斷，帶著剩餘四名尚且保留理智的僧人，一把將呆滯的井上拉入屏障之內。緊隨其後擠進來的，還有寥寥十幾名無鬼宗、東洋陣營的高層強者。
井上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，急聲喊道：「全體戒備，別讓那些瘋子衝進來。」
其實不用他說，那些躲進安全區裡的人，也注意到了那些圍攏過來的瘋子。
狹小的安全區里人人自危，氣氛壓抑到窒息。為了守住這最後一塊活命的地方，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高層強者，毫不猶豫舉起兵器，朝著屏障外瘋狂衝撞、嘶吼乞憐的底層人員展開無情屠戮。
刀鋒橫掃，動輒斬斷脖頸、劈碎頭顱，飛濺的血水直接染紅金色防護罩；屏障外的人群前赴後繼，被殺者層層堆疊，屍山相連，殘存的傷者趴在屍堆之上，啃咬逝者血肉，刀刃入肉的脆響、瀕死慘叫、嗜血嘶吼混雜在一起，半條街道徹底淪為活生生的人間煉獄。
就在整條街巷被血色與絕望徹底吞沒之際，此起彼伏的廝殺聲驟然被一陣整齊劃一的陰冷笑聲壓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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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道兩側數百間民居內，那些守在房門後的蛻變餓鬼，盡數同步揚起頭顱。赤紅的瞳孔死死鎖定街上的活人，齊聲冷笑。
數百道不分男女老少的冷笑重疊相融，響徹整座死寂小鎮。聽得人心裡一陣陣發寒。
再這樣下去，就算南澤和尚的護罩不破，裡面的人也會被鬼哭聲活活逼瘋。
井上之前還盲目自信，現在親眼看著手下人自相殘殺，一半高僧也變成餓鬼，心態徹底崩了。轉頭看向沈歸淵，聲音發顫地哀求道：「沈宗主，現在我們到底該怎麼辦？」
沈歸淵直接火氣上頭，破口大罵道：「我之前一而再再而三提醒你們，立刻終止超度法-會！你們一個個剛愎自用、狂妄自大，死活不肯聽勸。現在釀成大禍，所有人被困死在這片死地，你反倒來問我怎麼辦？」
冰冷的斥責砸下來，井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卻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。從頭到尾，是他們東洋陣營一意孤行，才落到如今這個地步。
沈歸淵壓下火氣，冷冷地說道：「我給你兩個選擇。要麼，你請來真正得道的佛門高僧，淨化整片餓鬼道戾氣；要麼，拿出你們東瀛的佛門至寶，一次性肅清所有餓鬼。這兩條路，你能做到哪一條？」
這兩個條件根本做不到。井上臉色一沉，轉頭死死盯住南澤良海，眼裡沒了半點客氣，只剩凶氣。
「南澤。」井上語氣冰冷，「這場禍事是你們搞出來的，現在立刻想辦法收場。不然，你就等著給你妻兒老小收屍。」
一旁的高層強者們聞言神色微動，無人出言勸阻。不同於華夏佛門戒律森嚴，華夏僧人必須四大皆空、禁慾獨身、不得婚配嫁娶，東瀛佛門從根源上早已世俗化、變質化。
受本土神道教影響以及歷史政策加持，東瀛的和尚不需要遵守清規戒律。他們可以正大光明喝酒吃肉、娶妻生子、積累財富，和尋常權貴士族沒有任何區別。發展到後期，不少寺廟僧人奢靡成性，除了明面的妻兒，私底下還豢養大量私生子、外室。對這類僧人而言，家人就是他們最致命的軟肋，也是最容易拿捏的把柄。
哪怕放到現代社會，東洋佛教依舊亂象叢生，戒律早已形同虛設。為了招攬年輕人、賺取錢財，各大寺廟花樣百出，開咖啡館、辦音樂節、運營網紅酒吧，甚至還有和尚白天誦經做法事，晚上跑去夜店打碟蹦迪。尼姑群體的風氣同樣離譜，曾經有一位八十歲的知名尼姑，公開接受媒體採訪，直言自己壓根不在乎所謂的佛門清淨規矩，平日裡最愛抽空去夜店玩樂喝酒，享受夜生活。在東洋佛門內部，這种放縱享樂、漠視戒律的風氣早已常態化，所有人都見怪不怪。這也足以印證，東瀛佛教從古代到現代，自始至終都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清淨佛門。
南澤良海臉色難看，心裡怒火衝天，卻一句話都反駁不了。禍是他闖的，家人又是軟肋，他壓根沒資格拒絕。
僵持幾秒，南澤咬牙妥協道：「沈宗主，我調僧兵進來穩住局面，但我需要你開啟無鬼宗的禁制，放我的人進來。」
「隨便你。」沈歸淵面無表情。
下一秒，沈歸淵與南澤同時抬手，捏碎隨身攜帶的特製訊號玉牌。兩道赤紅煙火衝破小鎮灰暗的天空，在半空炸開，既是求援訊號，也是作戰指令。
不過片刻，沉重密集的腳步聲從小鎮入口處傳來。密密麻麻身披甲冑、手持殺伐重器的身影，整齊列隊沖入街巷，足足一百餘人，全員都是東瀛專門培養的精銳僧兵。
我趴在屋頂，看著底下浩浩蕩蕩湧入的僧兵，壓低聲音對身旁的阿卿問道：「這些傢伙真有用嗎？看著人數不少，但我總感覺不對勁。」
阿卿目光淡淡掃過下方那群身披甲冑的僧人，冷笑了一聲道：「單憑他們自己，半點用都沒有，但沈歸淵會讓他們派上大用場。」
我皺了下眉頭道：「什麼意思？而且這些僧兵到底是什麼來頭？我只聽說過大概，了解得並不多。」
阿卿順勢講解道：「你首先要分清華夏僧兵和東瀛僧兵的本質區別。以咱們華夏少林寺僧兵為例，從古至今規矩都一樣，先修佛、後修武。佛法穩固心性，武學用來護身平亂，佛武相輔相成。佛門修為越高，越容易突破武道瓶頸，體內同時擁有內力與佛法，天生就能克制陰邪惡鬼。」
「東瀛僧兵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極端。」
「他們說白了就是一群披著僧袍的職業暴徒。平日裡幾乎不修佛法、不誦經文，更不信什麼因果輪迴。古時候東洋寺廟坐擁良田財富，為了搶地盤、斂錢財、打壓敵對勢力，專門招收流民、死囚和落魄武者，這才組建出僧兵隊伍。
他們的配置統一是道：全員剃髮裹白頭巾，內穿素色僧衣，外罩黃褐色僧袍；普通士兵配簡易護甲，精銳直接穿戴和正規武士同級別的大鎧。主戰武器是長柄薙刀，近戰配太刀與短匕，頂尖隊伍還配備弓箭甚至火繩槍，遠近作戰全能兼顧。
最關鍵的一點，所有僧兵從入伍那天起，就會被宗門徹底洗-腦。宗派篡改佛門教義，告訴他們普通人作惡會墜入地獄，但替寺廟征戰的僧兵有神佛庇佑，無論屠戮多少人、犯下多少罪孽，死後都不會承受業報。沒有了對地獄的敬畏，這群人本就嗜血，被洗-腦之後更是毫無底線，殺人從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