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頭看了一眼。這間屋子搭建著老式木質吊棚,木板厚實,確實能容納兩個人藏身。但弊端也很明顯,位置太顯眼,一旦有人進屋排查,我們第一時間就會暴露。
我皺眉說道:「這裡太冒險了。」
阿卿搖頭道:「正常人排查只會留意地面和角落,沒人會第一時間想到,有人敢躲在餓鬼的頭頂。而且我們還有沈歸淵當幌子,他會牽制井上那群人,暫時沒人有空逐屋搜查。」
我稍一思忖就判斷出,阿卿的提議是現在最好的方案,乾脆不再猶豫,跟著阿卿翻身躍上房梁,蜷縮身體藏進吊棚與屋頂的夾縫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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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剛藏好沒多久,小鎮入口處就傳來密集雜亂的腳步聲,二三百名東洋武者、八大高僧以及剩餘的無鬼宗弟子,全數踏入小鎮。
外面很快響起井上手下惶恐的匯報聲:「井上閣下,我們進入小鎮後,徹底丟失了王夜與那名女子的蹤跡。」
井上壓抑著滿腔火氣,沉聲問道:「聖德太子的魂魄,也追蹤不到?」
「魂玉沒有任何反應,此地特殊的磁場遮蔽了一切魂魄訊號。」
啪!
井上巴掌扇在那名屬下臉上:「八嘎!一群蠢貨!這麼多人連兩個人都盯不住!」
被打的下屬半邊臉頰紅腫,卻不敢有半點怨言。
井上平復幾分情緒,轉頭看向身側的沈歸淵,語氣放軟:「沈宗主,這座小鎮範圍不大,我們人手充足。三百人全部散開,逐街逐屋地毯式搜查,用不了多久,絕對能把他們兩個人找出來。」
沈歸淵淡淡回絕:「我勸你別輕舉妄動。你到現在還沒發現不對勁?整個小鎮詭異到極致,我們連這裡的規則都摸不透,貿然把所有人拆分散開,一旦遇到危險,最後只會全軍覆沒。」
「可我們一直僵持在這裡,只會白白浪費時間!」井上不甘心地反駁,「時間拖得太久,我怕夜長夢多。」
兩人爭執的瞬間,整座死寂的小鎮忽然響起一聲古鐘聲響。
鐘聲穿透街巷,迴蕩在小鎮每一個角落。
下一秒,所有民居內原本端坐不動的人影,全都動了。
屋內麻木的男女老少猛地起身,雙眼赤紅,喉嚨里發出野獸般低沉沙啞的嘶吼,徹底拋棄之前呆滯的模樣,瘋了一樣沖向自家廚房。
我透過木板縫隙往下看去,心底一沉。
廚房之內空空蕩蕩,只有鐵鍋、柴刀、案板、水缸這類最普通的炊具,乾乾淨淨,別說飯菜,就連一粒米、一滴水都不存在。
最先衝進廚房的幾人,直接抓起灶台旁的柴刀、鐵棍,沒有任何預兆,朝著身邊離得最近的同伴狠狠劈砍過去。冰冷的柴刀劈開皮肉骨骼,鮮血瞬間噴涌而出,濺滿潔白的牆壁與灶台。
狹小的廚房瞬間淪為廝殺煉獄。
所有人摒棄人性,不分老少,互相撕扯、劈砍、肉搏。有人被菜刀斬斷脖頸,無頭身軀噴涌血柱,依舊憑藉本能胡亂撲抓;有人被活活推倒在地,被十幾隻腳瘋狂踩踏,胸腔肋骨盡數碎裂;還有人直接抓起滾燙的鐵鍋,狠狠砸碎同伴的頭顱。
嘶吼聲、慘叫聲、骨骼碎裂聲、利刃入肉聲混雜在一起,密密麻麻灌滿整間屋子。濃稠的血腥味順著門縫飄出,和鐵鏽、溫熱血氣交織,刺鼻至極。
這場廝殺沒有任何章法,純粹是餓鬼道最原始的貪慾宣洩——沒有食物,那就以同類為食。
短短几分鐘,一間不足二十平的小廚房,就躺滿殘破冰冷的屍體。鮮血積成血泊,順著地面縫隙緩緩流淌,堆積的殘肢碎肉遍布角落,場面血腥到讓人胃裡翻湧。
廝殺結束,活下來的唯一倖存者渾身沾滿鮮血,衣衫破碎,身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傷口。
他們面無表情地跪倒在血泊之中,徒手撕開死去同伴的皮肉,生啃內臟血肉。鮮紅的血液沾滿嘴角,冰冷的生肉被硬生生撕扯吞咽,全程沒有半點情緒波動,彷佛進食人肉,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。
隨著血肉入腹,這人乾枯蠟黃的皮膚漸漸變得紅潤飽滿,佝僂的腰背緩緩挺直,花白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烏黑,身形愈發強壯健碩。
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:難道是說,這些餓鬼吞噬的同類越多,他們的狀態就越好?
我悄悄推開屋頂的瓦片,往外面看了一眼,才發現整條街道,家家戶戶都在上演一模一樣的慘劇。鐘聲響起,全員互殺,食人進化,流程分毫不差。
片刻之後,整座小鎮數百間民居,每一間屋內都只餘下最後一名倖存者。
這些渾身浴血的人影站在血泊里,身上殺伐氣息厚重。
下一刻,所有屋子的房門被同時推開。
數百名剛吞噬完同類、完成蛻變的人形餓鬼,齊刷刷轉頭,赤紅的雙眼精準鎖定街道外的井上一行人。
凜冽的殺機瞬間籠罩整座小鎮。
門外的東洋武者與無鬼宗弟子臉色劇變,所有人瞬間繃緊神經,真氣流轉,兵器出鞘,死死戒備著屋內這群詭異的怪物。
整條街道劍拔弩張。所有人死死盯著街道兩側推門而出的人形餓鬼,神經緊繃到極致,隨時準備出手開戰。
沈歸淵卻在這時淡然開口道:「都不用這麼緊張。」
井上皺眉問道:「什麼意思?幾百隻惡鬼盯著我們,這還不需要戒備?」
沈歸淵抬手指向民居門框,語氣平淡地說道:「你自己看門上面。」
井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這才發現每一扇木門的門框內側,都纏繞著一圈淡黑色的晦澀紋路。紋路細密交錯,自成閉環,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屋內屋外兩個世界。
「這是地界禁制。」沈歸淵解釋,「這些餓鬼被規則鎖死在房屋範圍內,永遠無法踏出房門半步。它們就算再怎麼狂暴,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,做不了任何事。」
井上剛要鬆一口氣,沈歸淵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:「不過你們別大意。它們出不來,不代表我們能隨便進去。但凡有人貿然踏入民居,大機率會出大問題。」
井上臉色一變道:「此話怎講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