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所有人等待僧人集結、準備進入餓鬼道的空檔,一道只有我能聽見的冰冷傳音突兀地鑽進我的腦海,來源正是門外的沈歸淵。
「王夜。」
「餓鬼道裡面,你放開手腳,不用顧忌任何後果,找機會殺掉那八個東洋和尚。必要時,我會安排人手接應你。」
聽完沈歸淵那道傳音,我心底瞬間瞭然:那八個東洋和尚肯定是沈歸淵的心腹大患。
不然,他不會冒險傳音,讓我獵殺八個東洋和尚。
同時,他也在提醒我:他們一行人休整完畢,很快就會全員進入餓鬼道。我如果還守在入口附近,等於是把自己直接擺在所有人的槍口底下。
我側頭和阿卿對視一眼,藉著小鎮陰影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往後撤退,一步步遠離秘境入口,深入鎮子內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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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踏入小鎮腹地後,原本心裡的那點「餓鬼道不一定有鬼魂」的僥倖,瞬間消散殆盡。
之前站在門口只能看見成片燈火,如今近距離觀察,我才發現這裡家家戶戶都住著人,男女老少應有盡有。只不過,那些人全部端坐在屋內,雙眼直勾勾死死盯著自家廚房的方向,似乎是在等待著某件事降臨。那種氛圍詭異至極,讓人渾身汗毛直立。
這裡是餓鬼道?
怎麼我認知里的餓鬼道和這裡完全兩回事?
在正統神話記載以及術道傳承典籍中,餓鬼道是六道之中最特殊、也最折磨人的一界。
六道輪迴,眾生憑生前業力劃分歸宿。凡是生前貪婪成性、吝嗇自私、嗜殺掠奪,或是肆意浪費糧食、漠視貧苦之人,死後魂魄都會被業力牽引,墜入餓鬼道。除此之外,那些生前許下饕餮貪慾類的毒誓、終日被欲望裹挾無法自拔的亡魂,也難逃此劫。
墜入此道的亡魂,會被天道枷鎖剝奪飽腹、滿足欲望的權利,永世被困在無盡飢餓與乾渴之中。餓鬼道終年不見日月,氣候極端,要麼酷熱焦灼,要麼寒冰徹骨,全境沒有一滴淨水,沒有一粒熟食。放眼整片地界,只有滾燙毒沙、腐爛枯木與刺骨陰風。
無數餓鬼日復一日承受飢餓灼燒之苦,為了一口吃食、一滴清水互相廝殺、吞噬同類,在絕望與貪慾里無休止沉淪,至死都無法解脫。
而且正統餓鬼的模樣,也和世人刻板印象里青面獠牙、身形魁梧的惡鬼截然不同。
真正的餓鬼體型極小,模樣甚至談不上恐怖,反倒有幾分詭異的可愛。最大的餓鬼也就是成年人手指頭大小,圓頭圓腦,四肢短小,只是肚子溜圓;最小的僅有螞蟻那般渺小,肉眼稍不留意就會直接忽略。
餓鬼的單體戰力微不足道,即使不是術士,只是一個陽氣稍強一些的普通人就能隨手碾死它們。
但餓鬼道最恐怖的地方,在於數量。它們從來不會單獨行動,一動就是鋪天蓋地、數以億萬計,密密麻麻。
餓鬼的口器鋒利無比,能瞬間咬破武者護體真氣,啃噬血肉、吸食魂魄。一旦被餓鬼群纏上,哪怕是先天強者也撐不過十數息。億萬餓鬼同時啃食,受害者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,短短片刻就會被啃食乾淨,精血魂魄被吸食一空,最後連半點骨頭渣滓都留不下來。
也正是因為這個特性,餓鬼是所有術士最為忌憚的鬼類,有些術士甚至寧願去單挑厲鬼,也不願意去碰餓鬼。
因為,相比於動輒正面廝殺的妖獸、厲鬼,藏在暗處、無處不在、數量無解的微型餓鬼,才是真正的無解殺局。
早年也曾有無數野心勃勃的術士,妄圖契約餓鬼,煉製餓鬼術。
畢竟若是能掌控成千上萬的餓鬼群,無需自身出手,單憑蟲潮式的餓鬼圍攻,就能碾壓絕大多數同階乃至高階修士,價效比遠超尋常鬼道秘術。
但後來餓鬼術直接被全術道封禁,列為頂級禁術,後世宗門嚴令禁止弟子觸碰,這背後還有一段廣為流傳的血色舊事。
相傳,南方曾出過一名天賦極高的鬼道天才。此人野心極大,不甘受限於常規術法,偶然從古墓殘卷中找到了契約餓鬼的古法。
他耗費三年心血,籌備活人祭品、特製血契、鎮魂法器,冒著巨大風險潛入餓鬼道邊緣,耗費無數代價,成功契約上千隻微型餓鬼。
起初一切都如他所願,餓鬼群殺傷力無解,幫他橫掃仇家,短時間內聲名大噪,在南方術道橫行一時。可此人忽略了餓鬼的本源天性——貪婪永不滿足。
餓鬼靠吞噬為生,契約初期受制於血契,只能依靠術士投餵的精血存活。可時間越久,它們的胃口越大,普通精血已經滿足不了貪慾,它們開始渴望吞噬主人的魂魄本源。
那名天才還沒察覺到隱患,依舊肆無忌憚驅使餓鬼廝殺,不斷透支自身精血維繫契約。直到某天夜裡,他閉關調息之時,血契突然崩壞。
上千隻餓鬼瞬間掙脫束縛,直接反噬主人,順著七竅鑽入他的體內。短短半炷香的時間,這名堂堂半步大宗師級別的鬼道天才,被自己親手契約的餓鬼啃食殆盡。
最恐怖的是,吞噬完主人後,這批餓鬼徹底失去束縛,四散出逃,在南方數個城鎮肆虐,屠戮平民,釀成上千人慘死的重大災禍。
經此一役,全天下術道宗門達成共識:餓鬼天性貪婪無厭,永遠無法被徹底馴服。
自此之後,餓鬼術正式被劃入禁術行列,但凡私自修煉、契約餓鬼者,天下術士共誅之。
我看著眼前這片死寂詭異和典籍記載截然不同的小鎮,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。
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?
為什麼餓鬼道里,會出現一群如同提線木偶、痴痴等待廚房異動的活人?
我低聲對阿卿說道:「我們得找個藏身的地方,入口那邊的人很快就會進來。」
阿卿沒有立刻回話,目光掃視四周,最後鎖定離我們最近的一間民居。她緩步走過去,在屋內端坐的那人眼前來回擺手。
對方瞳孔紋絲不動,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,自始至終死死盯著廚房的方向,就像一尊擺在那裡的泥像。
阿卿回頭看向我:「我們藏在屋頂上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