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在池邊的幾名無鬼宗弟子第一時間戴上特製口罩，可這點防護根本無濟於事。罪氣附帶的惡臭無孔不入，輕易穿透布料阻隔。幾個無鬼宗弟子又立刻換上秘境專用的防毒面具，依舊擋不住這股詭異異味。
無奈之下，他們只能取出宗門物資里頂級的避瘴丹。這種丹藥本是弟子深入蠻荒絕地，抵禦劇毒瘴氣專用的東西，藥性霸道至極。眾人分別將丹藥塞入鼻孔、含在口中，靠丹藥霸道藥性壓制異味，才勉強穩住心神，撐住眼前的局面。
井上臉色陰沉，看向沈歸淵厲聲問道：「聖德太子生前潛心修佛，功德深厚，魂魄純淨無瑕，為什麼會積攢如此龐大的罪孽？」
沈歸淵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：「他修的佛，究竟是什麼佛？」
「我對你們東洋的歷史確實不算精通，但你身為東洋掌權者，不可能不清楚。聖德太子生前做過什麼吧？」
井上被懟得啞口無言，只能壓下火氣，沉聲開口：「沈宗主，事已至此，多說無益。你告訴我，池內纏身的罪氣，要如何才能徹底淨化？」
「普通淨水，已經沒用了。」沈歸淵淡淡開口道：「水能洗雜念，洗淺薄業障，但洗不掉他這種浸透魂魄的滔天血罪。眼下唯一的辦法，是以火焚罪。」
「他畢生信奉佛門，那便用佛門之火，燒盡他一身業障。」
見井上一臉不解，沈歸淵隨口解釋：「普通的火沒用，世俗明火、修煉者的靈火都不行。想要淨化這種級別的罪孽，只能用密教裡面的智火。」
「這不是我瞎編的東西，是他們東洋密教本來就有的火供法門。簡單跟你說白一點：佛門的這套智火不靠高溫燒東西。尋常火焰燒皮肉、燒魂魄，智火只燒罪孽和心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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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修行的和尚靠自己的悟道本心點燃火種，專門用來消除業障。用它處理聖德太子的殘魂，既能把那些黑罪全部剝乾淨，還不會傷到魂魄本體，眼下只有這一條路能走。」
井上看著他：「這般特殊聖火，你能催動？」
沈歸淵輕笑一聲道：「你未免太高看我了。我無鬼宗修行鬼道邪法，天生與佛門之道相悖，身上煞氣深重，沾之業火便會反噬自身，怎麼可能修得出這種正統佛門聖火？」
沈歸淵話鋒一轉，目光直指井上：「不過你身邊，剛好有能催動此火的人。你這次特意帶過來的佛門魂魄，可以派上用場了。」
井上沉默幾秒，才咬牙道：「好，我答應你。」
井上取出一枚通體暗沉的晶石。遠遠看去與尋常高僧圓寂後留下的舍利子別無二致。
井上掐動簡易印訣，指尖真氣注入晶石之內。下一秒，金光暴漲，晶石表層裂紋徹底崩碎，一道身披華麗僧袍的和尚魂魄，緩緩飄浮而出。
和尚垂首低眉，雙手合十，周身佛光縈繞，看上去寶相莊嚴，宛如得道高僧。
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，都被那尊佛門魂魄與發黑的洗罪池吸引時，阿卿忽然向我傳音道：「做好準備，重頭戲要開始了。這個和尚，不是正經的佛門高僧。」
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阿卿的意思：能修煉出智火的和尚，必須是實打實的得道高人。這種人死後要麼魂魄直接超脫去往極樂，要麼神魂消散歸於天地，壓根不可能被困在一塊石頭裡，任由別人拿捏使喚。
所以，阿卿才會說，那不是什么正經和尚。
我隱晦地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沈歸淵——這又是他的算計。
從洗罪池無法淨化罪業，到需要佛門業火，再到逼迫井上放出這尊特殊僧魂。從頭到尾，每一步都在沈歸淵的謀劃之中。
等這尊邪僧出手淨化罪氣之時，便是整座閻羅外殿徹底大亂的開端。
我還在暗暗蓄力的時候，懸浮半空的和尚已經開始抬手結印了。
和尚掌心中金色火苗靜靜跳動，沒有狂暴熱浪，火光溫潤內斂，正是密教正統的智火。按照原本流程，這團火焰會緩緩沉入洗罪池，逐層剝離聖德太子魂魄內淤積的業障。
可在智火觸碰黑水的一瞬間，整池漆黑池水驟然炸裂。
原本沉寂的罪業黑水如同潑灑在滾油之中，被金色火苗瞬間引燃。幽綠色的火焰沖天而起，裹挾著濃稠到極致的腥臭黑氣，瞬間吞沒池內的聖德太子殘魂。
法陣之內，悽厲的慘叫聲驟然響徹整座閻羅外殿。
聖德太子的魂魄在火海之中瘋狂掙扎，像墜入滾油的蟲子，四面八方都被業火封死，根本無處可逃。灰白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。
井上瞳孔驟縮，再也維持不住冷靜，身形一閃直衝沈歸淵面前，單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領，聲色俱厲地喊道：「沈歸淵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！」
沈歸淵抬起手來，輕飄飄撥開井上的手掌，神色冷淡地說道：「人是你帶的，火是你放的。出了問題，你來問我？與其質問我，不如去問問你手裡那位高僧。」
井上胸口劇烈起伏，死死盯著沈歸淵看了片刻，最後一咬牙轉身快步走向那尊仍舊漂浮半空的僧魂：「大和尚，你的火怎麼會燒到聖德太子的魂魄？」
僧魂面對井上的質問，依舊垂首合十，寶相莊嚴，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：「施主莫慌。此乃正常的業火反噬。太子殿下罪孽沉澱太久，業障過重，初次淨化本就會動靜極大。烈火焚罪，痛徹魂體，方能破除無明枷鎖，涅槃重生。稍作片刻，業障焚盡，魂魄自會恢復如初。」
這套話術完美契合正統佛門教義，乍聽毫無破綻。
但池中的異象根本無法支撐他的說辭。短短片刻，聖德太子的慘叫聲愈發虛弱，魂體已經殘缺大半，瀕臨潰散，哪裡還有半分涅槃重生的跡象。
謊言不攻自破。
井上本就是城府極深之人，但是此刻的怒火已經徹底壓過了他理智，二話不說抬手催動身法，數道禁錮真氣直鎖僧魂，同時動用東洋秘術刑魂之法。無形的枷鎖纏上僧魂魂體，將對方狠狠摔在了地上：「說實話，不然，我讓你生不如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