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鏢行、術道保鏢,公認的唯一祖師,是清代干隆年間的張黑五。
正史江湖記載清清楚楚,他是華夏歷史上第一個開鏢局的人,一手創立興隆鏢局,是整個鏢行的開山鼻祖。在此之前,江湖只有走江湖的武夫,沒有護鏢保人的專職行當。
當年干隆年間,商路大開,南北貨運、銀錢往來頻繁,可官道山野盜匪橫行,富商官吏攜財遠行,次次九死一生。尋常武師只懂打架搏殺,無規矩、無底線,拿人錢財未必能替人消災,甚至轉頭勾結匪寇、出賣僱主,江湖亂象遍地。
張黑五親眼見到了富商被劫、忠良遇害、的慘狀,索性立起規矩,開宗立行,定下整套鏢行規矩,專門替僱主護財、護人、護秘。
張黑五也就成了鏢行的祖師爺。
他之所以能成為千古祖師,不是因為武功最高,而是他給亂世江湖立了保命守信的底線。
後世所有鏢師走鏢,過山道、遇險地、察覺暗處有匪蹤時,都會拉長聲音喊一聲:「合吾——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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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內老人都懂,這聲「合吾」根本不是什麼行內客套話,就是黑五的諧音。
這是所有鏢師對祖師的敬畏,也是在報家門、亮道統:祖師庇佑,守道守信,江湖同道留情。千百年傳下來,成了鏢行獨有的標誌性暗語,外行聽不懂,內行一聽就懂。
也正是張黑五當初立行之時,定下了三條鎮行鐵律,數百年不變,是所有鏢師,尤其是我們玄衛術道保鏢的立身根本:不泄僱主秘、不賣僱主蹤、不害僱主命。
除此之外,他還給整個鏢行定下了另一句傳世核心準則——和氣生財。外人總以為鏢師靠的是一身硬功夫、打打殺殺走江湖,其實真正的老牌鏢行、正統術道鏢師,從來都是先修人情世故,再修拳腳秘術。
張黑五當年創立鏢行,最忌諱門人仗武欺人、恃強鬥狠。江湖路遠,匪寇遍地、人脈錯綜複雜,靠打架只能結仇,靠守信與和氣才能走得長遠。真正的頂尖鏢師,從來不是最能打的武夫,而是人情通透、心性沉穩,甚至有些八面玲瓏的人。
對上能周旋權貴勢力,對下能安撫江湖匪類,對內能恪守本心道義,對外能包容各方人情,不到絕境絕不動手,能化爭端絕不結怨。這也是鏢行傳承百年的核心根本:正統鏢師,修的是一身修為,練的是通透世故。
玄衛閣雖然不是鏢局,但是張黑五一樣是玄衛閣的祖師爺。
玄衛閣門下弟子,恪守三鐵律,祖師道統就會一直護著你。有了祖師的加持門下弟子才能感應通透、逢凶化吉,甚至誤入陰煞凶地都不會輕易被邪祟近身。
可一旦敢破底線、不用江湖人動手、官府追責,祖師就能直接斷了他香火道統。
一旦某人被祖師收回修為,雖然不至於全部修為被廢,但也會功力大打折扣,甚至這輩子再也沾不到半點術道機緣,終生止步不前,淪為廢術之人。
這對靠秘術立身、闖禁忌之地的玄衛門人來說,比死還難受。
這也是戈臨岳這種見慣生死、身經百戰的閣主,依舊不敢輕易觸碰這條紅線的真正原因。他獨怕斷了祖師道統,毀了一輩子道基。
阿卿卻一點不急,慢聲細語地說道:「閣主,你這是死摳規矩,不懂變通。你把溫九塵找出來根本不算違規。」
戈臨岳抬眼:「探查曝光僱主位置,鐵律寫明禁止,怎麼不算違規?」
「你好好想想祖師定規矩的本意。」阿卿不緊不慢地說道,「祖師禁止賣僱主行蹤,罰的是貪心、是背叛、是為了自己好處故意坑害僱主。」
「可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。溫九塵失聯躲藏,身處絕境,被人追殺圍堵。你動用秘術找他,出發點是擔心他出事、想要護住他,是盡保鏢的本分,不是賣主求榮。」
「至於最後位置曝光,也不是你主動散播出去的,是局勢逼的。你是為了護他,不得已讓位置暴露,不是你刻意出賣。」
阿卿層層繞話,句句都在卡規矩的邊角:「論心思,你沒有半點惡意;論初衷,你是盡職盡責;論結果,你也是為了保住僱主性命。祖師罰惡不罰善、罰奸不罰忠,你忠心護主,憑什麼降罪?」
戈臨岳盯著她看了兩秒,緩緩開口:「你這是在教我鑽行規的空子。」
「這不是鑽空子,這是絕境變通。」阿卿繼續說道:「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祖師定規矩是為了約束門人作惡,不是讓門人死板守條律,眼睜睜看著僱主死、什麼都不做。」
我順勢接話,幫著勸道:「閣主混跡江湖這麼多年,應該最懂這個道理。江湖規矩從來都是活人用的,不是困死自己的枷鎖。」
「規矩本身就留有縫隙,就是給絕境破局的人用的。就算張黑五自己不也變透過規矩嗎?」
「當年張黑五立鏢行,第一條死規矩就是鏢行不沾朝堂、不碰官非、不入黨爭。他定這條規矩的初衷,是怕門人捲入朝堂權斗,被權貴拿捏利用,幫著惡人打壓異己、謀取私利,最後壞了鏢行守信護人的根本道心。所以百年以來,所有鏢師一律只接商賈、旅人、私貨的安保活,朝堂官司、官員家眷,一概不碰、絕不沾手。」
「可當年京城出了一樁千古冤案。一位清正廉明的當朝御史,不肯依附奸臣黨羽,直言進諫,被羅織罪名、滿門抄斬。奸臣手段狠辣,不光要殺滿門,還要斬草除根,派人四處搜捕御史唯一的幼子,打算徹底斷了忠臣血脈。」
「當時滿朝文武沒人敢吭聲,京城大小武館、江湖高手全都避之不及。誰接這趟活,就是公然和當朝奸臣作對,輕則滿門流放,重則就地格殺,沒人願意為了一個將死的忠臣搭上自己全部身家性命。御史家人走投無路,散盡家財,最後卑微求到了張黑五的門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