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我們二人起誓完畢，戈臨岳才鬆了口氣道：「我們接手溫九塵的護衛委託後，按行規暗中徹查他的家族源流和過往底細。不查還好，越查越覺得溫家一脈，從頭到尾透著邪性。」
「我們查溫家底細的時候，發現一件特別邪門的事，幾百年來從來沒變過。溫家每一代正統的當家男人，全是六十歲以後才娶妻。好多人都快七十了，頭髮白完、走路都費勁，才隨便找個女人成家傳後，沒有一代是例外的。」
我心頭猛地一跳。
放在古代，尋常人家，皆是弱冠娶妻、三十而立，早早開枝散葉、延續香火。現代人，最晚也是四十左右娶妻生子，過了四十很可能是一直單身，或者只結婚，不生子了。人到了六七十歲已是垂暮老朽，黃土埋脖了，早就過了正常婚嫁生子的年紀，這個時候娶妻生子，真就有點匪夷所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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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代人如此尚且能說是個人際遇，可代代如此，便是徹頭徹尾的詭異。
不等我細想，戈臨岳就繼續說道：「這還不算最嚇人的，只不過就是個開頭而已。溫家一代代傳下來，幾乎所有嫡系都是遺腹子，這輩子從來沒見過自己爹長什麼樣。」
「我翻了玄衛閣的舊資料、當地的老縣誌，還有溫家留下來的帳本、附近老人傳的舊事，每一代都一模一樣。溫家那些老爺子，晚年娶了媳婦，只要媳婦懷上孩子、胎相穩了，最多三個月，人肯定沒了。
」沒有重病，沒有仇人追殺，一點徵兆都沒有。有的睡一覺就死了，有的出門走路莫名其妙摔死、淹死，死法五花八門，但結果從來沒變過。最後就剩下懷孕的媳婦守著空房子，辛辛苦苦把孩子生下來，一個人拉扯大。」
我聽到這裡不由得也皺起了眉頭：代代老夫少妻，代代父死子生，代代皆是遺腹子。這種詭異到極致的家族宿命，根本不像是正常人間該有的傳承，反倒像是一種被死死鎖死、迴圈往復的詭異詛咒。
戈臨岳像是在等我消化了這些資訊之後，才繼續說道：「而且這家人的詭異之處還沒完，有個百年不變的怪規律。」
「整套事是一個閉環，看著像巧合，其實代代都精準應驗。」戈臨岳停頓了一下，舉了個實打實的例子：「溫家老爺子一死，確認留下後代之後，溫家的家產就跟沒了保護一樣，飛快地往外流。
就說有一代溫家事，我記得特別清楚。他六十九歲娶媳婦，七十歲媳婦懷上，結果剛確定懷孕沒多久，人就沒了。那時候的溫家超級有錢，周邊十里地的良田都是他家的，還有三間綢緞鋪、兩間糧行，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。
可他一死，孤兒寡母好欺負，溫家那些遠房親戚最先眼紅，聯手挖坑，放高利貸、騙她們置換田地，一點點把家產啃走。孩子外婆家那邊也不安分，偷偷挪走店鋪帳本，霸占做生意的錢。短短三年，偌大一個溫家徹底垮了，老宅被搶，田地商鋪全歸了別人，只剩下娘倆過得窮困潦倒。不止這一代，往前數好幾代，全是這個套路，就是搶家產的人不一樣而已。」
「當時搶家產的親戚、女方家人，全都覺得自己撿了大便宜，白白吞了溫家幾輩子的積蓄，風光得不行。但他們根本不知道，自己只是被溫家的宿命套路了。」
「溫家每一個從小吃苦的遺腹子，不管小時候過得多慘、多不起眼，都有一個固定時間點——二十歲生日當天，一定會回來算帳。」
「而那個溫家後人，根本不用自己動手殺人報復，順著局勢輕輕推一把，所有被搶走的老宅、田地、商鋪，全都穩穩拿了回來。一代是巧合，代代都這樣，就絕對不是運氣了。」
這番話落地，墓室里的陰風彷佛更冷了幾分。
二十年蟄伏，一朝歸來奪權。
代代迴圈，次次應驗。
這根本不是單純的聰明或者運氣，更像是一套逃不掉的詭異規矩，死死捆著溫家的每一代人。
我越聽越心驚，下意識開口追問，道出了心底最合理的猜測：
我聽得心裡發慌，忍不住開口問道：「難道是溫家老一輩早就安排好了？提前給後人留了後手，就等著他們二十歲的時候翻盤，把家產全部拿回來？」
我下意識地開口：「這……這可能嗎？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。」
「那些巧取豪奪的人，無非就分兩類。第一種就是貪得無厭、好吃懶做的貨色，這種人眼界短、心性浮躁，手裡一旦有橫財，只會肆意揮霍享樂，別說幫著壯大家產，就連守住到手的財富都難。」
「第二種就是心狠手辣、野心勃勃的豺狼之輩。這種人確實有手段，敢拼敢闖，拿到產業後會用心經營，真的能把家業做得越來越大。可問題也在這裡，這種人城府極深、手段狠厲，根基和人脈都沉澱了十幾二十年，一個初出茅廬、年僅二十多歲的年輕人，怎麼可能輕輕鬆鬆從他們手裡拿回全部家產？根本不現實。」
戈臨岳也點頭道：「我當初也是一模一樣的疑惑，怎麼想都想不通其中的關節。直到我深挖了好幾代溫家的婚配記錄，查到了一個足以顛覆所有認知的真相。」
「溫家歷代老爺子，晚年選妻從來不是隨便將就，而是費盡心思、精挑細選出來能興旺溫家的人。他們選的女子，要麼本身野心滔天、手腕狠絕，是能扛事、會算計的狠人；要么女子本人能力平平，但身邊絕對有得力靠山。」
「或是她的母族兄弟精明能幹、擅長經商謀利，或是她私下有心思毒辣、精通經營的相好。總而言之，溫家從一開始，就是故意把家產交到這些極會搞錢、極懂掌權的人手裡。」
「更嚇人的是後半段。二十年期限一到，溫家遺腹子成年歸來時，那些幫溫家打理家產、霸占產業的人，都會接二連三遭遇莫名橫禍，要麼暴病而亡，要麼意外慘死，死得莫名其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