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爺爺，江湖人稱鬼火妖廚，半生行走黑暗江湖，見慣風波詭譎，心思縝密到極致，行事滴水不漏。
而我師父宋孝衣，更是當年名震天下的屠門宗師，二十多年前便是江湖裡最頂尖的一批人物，歷經無數生死大劫，素來沉穩審慎、凡事必有鋪墊。
這兩個人，隨便拎出一個，都是能在江湖上穩壓一方的老牌強者。
以他們的閱歷和心性，尋常小事根本不會不告而別。但凡需要雙雙出走、必然是天大的要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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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關鍵的是——真正安穩尋常的事，他們從來都會交代得清清楚楚，去向、事由、歸期，無一遺漏。
江湖老輩人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：事越小，話越細；事越大，字越少。
只有遇上真正無法言說、兇險莫測，甚至可能有去無回的驚天大事，他們才會刻意模糊一切，只用一句敷衍的安撫，護住家裡人的心神。
這一句輕飄飄的「勿念」，落在我眼裡，卻讓我揪心到了極點。
我當即把沈嵐熙給叫了過來，讓她趕緊調動手下所有可用人手，全城鋪開排查，徹查兩人離開的時間、路線、去向，以及所有接觸過的人與事。
可反饋回來的結果，讓我心底徹底一沉。
他們兩人早在數日之前就已經悄然離開，走得無聲無息，而且，主動徹底切斷了所有行蹤痕跡。
城內所有道路監控、市井眼線、江湖暗線，全部查不到半點線索。就連三局專門覆蓋全城的情報追蹤網路，都徹底鎖定不到他們的任何氣息與軌跡。
老-江湖主動斷盡所有痕跡，無非只有兩種可能。
第一，他們在執行一場絕對機密、牽扯極廣的驚天任務，必須斬斷所有牽連，避免禍及家人。
第二，他們遭遇了極致兇險的追殺，不得不隱姓埋名、遁跡藏身，不敢留下半分破綻。
無論哪一種，都絕非好事。
我強壓住了心頭的焦慮，又找到了老荊，讓他幫我徹查兩人臨行前的所有社交軌跡，排查他們最後接觸過的每一個人。
可查出來的結果，依舊是讓我心裡發冷。
在離開之前的這段時間裡，我爺爺和宋孝衣，主動斷絕了和城內所有至交好友、舊部同門的一切聯絡。
昔日時常往來的故舊、並肩過的老友、師門關聯的人脈，他們一個都沒有見，一句口風都沒有留。
兩人最後一次公開露面、最後一次與人產生交集，定格在號召全城同道，趕往望龍山幫我抵擋九菊一派援軍的時候。
自望龍山一事結束、他們就徹底閉門不出，甚至連經營多年的酒樓生意、都直接甩手停擺，不再過問分毫。像是在刻意剝離自己在這座城裡的所有牽絆、所有痕跡。
我一時間竟有些束手無策。爺爺和師父行事太過乾淨，切斷了所有線索，如同人間蒸發一樣，讓我連追查的突破口都無從找起。萬般無奈之下，我轉頭看向阿卿：「現線上索全斷，我接下來該怎麼辦？」
阿卿冷靜道：「你感覺老爺子和宋宗師遭遇危機，應該不是關心則亂。術士的感應，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的錯覺。」
「修行到我們這個層次，五官感知早已超越常人，冥冥之中會承接天地氣機的牽引，這便是天人感應。普通人的直覺是主觀臆想，可術士的直覺，是天地規則、周遭異動、隱秘煞氣層層疊加後，潛意識匯總出的結果。你心底強烈的不安，不是多慮，是天地氣機異動帶給你的真實預警，你的感覺，絕對沒錯。」
我心頭一震，瞬間通透。
難怪我從返程路上就一直心緒不寧、坐立難安，哪怕沒有任何實質線索，也始終被一層濃重的陰霾籠罩。這不是焦慮過度，是術士本能的天人感應，在提前警示我即將到來的危機。
「而且……」阿卿話鋒一轉繼續分析道，「老爺子、宋孝衣宗師，都是屹立江湖數十年的絕頂人物。他們半生殺伐、歷經無數風波，心性沉穩到極致，做事章法嚴謹、步步有跡可循。絕對不會無緣無故不告而別，更不可能在局勢動盪、暗流洶湧的關鍵節點，任性玩一場說走就走的消失。」
「他們主動切斷所有聯絡、隱匿所有蹤跡，摒棄俗世所有牽絆，只能是被迫，或是主動入局，應對一場我們無法窺探的危機。」
我緊緊蹙眉，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推演：「全城排查無果，他們沒有接觸任何舊友、沒有接收任何密信，沒有任何人暗中傳訊聯絡。也就是說，他們不是接了秘密任務，也不是受人囑託辦事？」
「大機率不是。」阿卿輕輕搖頭道：「如果沒有外界密信干預，那他們的出走，就不是預謀已久的安排，而是巧遇突發變故，臨時做出的決斷。」
阿卿沉聲道：「近期城內乃至周邊，唯一能牽動他們這種層級高手的大事，只有望龍山一戰。」
這話瞬間點醒了我。
望龍山阻擊東洋人，是這段時間最大的江湖動盪，也是爺爺和師父最後一次公開露面、最後一次涉足紛爭。
「你仔細回想。」阿卿沉聲提醒，「當初我們從風水秘境脫困而出、穩住戰局之後，他們二人便匆匆撤離了布防陣地。戰後全場狼藉，無數屍體、兵器，殘留秘術都來不及清理，但他們身為整場阻擊戰的主帥，素來謹慎細緻，絕對不會放任戰場遺留隱患，卻偏偏走得無比倉促。」
「問題，一定出在望龍山戰場上。」
這句話徹底敲定了追查方向。
我不再遲疑，立刻拿出通訊器，撥通了老荊的電話：「老荊，立刻調出來望龍山一戰的全部戰場資料、人員動向、全程監控錄影，尤其是我爺爺和宋孝衣的所有行動軌跡，一分一秒都不要遺漏，馬上發給我！」
老荊當即應聲，火速調動三局情報庫的封存檔案。
不過數分鐘，海量的資料、截圖、戰場錄影、人員登記記錄，盡數傳輸到我的終端頁面上。
我目光死死鎖定螢幕，不敢放過任何一處細節。阿卿靜靜地站在我身側，陪我一同覆盤整場戰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