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千洋渾身繃得緊緊的，顯然早就對九玄的步步緊逼憋了一肚子火。
九玄挑了挑眉，臉上的笑意絲毫沒減，好像那柄鋒利的軟劍對他來說不過是根小樹枝：「哦？倒是我沒注意分寸。行吧，」
九玄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阿卿的身上：「就讓這位小姑娘出題，我來接招。」
阿卿稍微想了想，接過九玄遞來的紙筆，筆尖蘸滿濃墨，飛快地寫下一行字。宣紙遞到九玄面前的時候，我好奇地探過頭去看，只見上面是一串扭曲的符號和數字，比如「∫」「dx」之類的，還有彎彎曲曲的曲線標記，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，倒像是某種奇怪的符咒。
「這是高等數學？」我只是在電視裡見過這些東西，現實中連高等數學的邊兒都沒摸著過。
阿卿道：「這是現代微積分里的定積分題，求曲線y=x²和直線y=2x圍起來的區域面積。九玄先生，你得在半炷香之內，只用紙筆算出來，不能用任何妖力或者法術。」
九玄盯著宣紙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上敲著，發出「篤」「篤」的聲響，跟穹頂的滴水聲呼應著。
我們一行人都屏住呼吸
這現代的學問，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上古妖物來說，按理說應該是聽都沒聽過、見都沒見過才對。可才過了三分鐘，九玄就拿起毛筆，筆尖行雲流水般在紙上寫下「4/3」兩個字，墨汁飽滿，力透紙背，然後把宣紙推回給阿卿，語氣平淡地說：「答案是不是這樣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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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卿瞳孔微微一縮，握著宣紙的手指輕輕緊了緊，隨後點頭說：「對，沒錯。」
眾人瞬間炸開了鍋，金千洋張著嘴，半天合不上，連一向沉穩的姬焚月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。
九玄像是漫不經心地說道：「活了這麼久，總得找點事打發時間。」
「民-國初年的時候，我吞過一個留洋回來的數學家，他一輩子鑽研的學問，對我來說不過是解悶的玩意兒。後來覺得沒意思，就自己出題考自己，時間長了，這些所謂的難題也就不算什麼了。」
九玄笑容里多了幾分狡黠，妖力在身體周圍悄悄流動，形成一層淡淡的黑霧：「我既然答對了這道題，按理說應該抵消你一次勝利。現在我們算是一勝一負，重新開始怎麼樣？」
「不行！」姬焚月立刻往前邁了一步道：「賭約都定好了，贏一局換一個問題，輸一局就要償命，哪有抵銷的道理？」
姬焚月直視著九玄的雙目道：「你要殺人就殺，想賴帳，沒門！」
我心裡一緊，正要上前勸阻。卻聽見姬焚月的傳音在耳邊響起，聲音急促又堅定：「阿卿需要連續問三個問題，肯定是不想給九玄思考對策的時間。她未必能次次都贏，用一條人命換一個關鍵問題，值了。無鬼宗的弟子，入門的時候就知道隨時可能為宗門犧牲，你不用覺得可惜，也不能壞了大事。」
姬焚月給我傳音的工夫，九玄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人心，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傳音，但他身上的妖力一點波動都沒有，還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。
「既然姬天王都這麼說了，那我就按規矩來。」九玄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，隨手指向人群中一個看著年紀不大的無鬼宗弟子。那弟子也就十七八歲，臉上還帶著青澀，聽到九玄的話，他身子猛地一顫，卻沒有絲毫退縮，只是緊緊閉上了眼睛。下一秒，他連慘叫聲都沒發出來，就變成一縷青煙，消失在石室里，只留下一絲淡淡的焦煳味。其他弟子臉色慘白，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，卻沒一個人敢出聲反抗，只是默默低下頭去，好像早就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。
九玄拿起另一張宣紙，指尖凝聚起一縷黑霧，在紙上飛快地寫著，然後隨手扔給阿卿：「這是第三題，你要是能解開，就再換你一個問題。」
阿卿接過宣紙，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，一開始還挺平靜，可越看臉色越白，握著宣紙的手指微微發抖，指節都泛白了。突然，她身子一晃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「哇」地吐了一口鮮血，殷紅的血珠濺落在宣紙上，和黑色的字跡纏在一起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「阿卿！」我下意識地就要衝過去扶她，卻被她抬手制止了，她搖了搖頭，示意自己沒事。
阿卿擦了擦嘴角的血跡，聲音帶著一絲虛弱：「這上面寫的，是《屠神錄》的內容。」
九玄哈哈大笑起來，笑聲震得燭火劇烈搖晃，石室頂部的鐘乳石紛紛掉下細小的石屑，人皮書上的黑影也跟著躁動起來：「你們費了這麼大勁闖進哀牢山，闖過一道又一道關卡，不就是為了找《屠神錄》嗎？」
九玄笑得前仰後合，眼中滿是戲謔，「我好心幫你們找到這失傳的殘頁，你們怎麼反倒不高興了？」
姬焚月厲聲道：「你算計我們？」
九玄指尖捻著一縷黑霧，笑意漫不經心：「談不上算計吧！只是一場遊戲而已。」
「簡單地說，是一場聰明人的遊戲。」
「當年，我的本體留下的《天妖屠神錄》，」九玄不緊不慢地解釋道：「可這屠神錄卻只有人族可以修煉，對此，我百思不得其解。」
「那之後，我就不斷抓捕人族，讓他們修煉屠神錄。只可惜，那些人修煉了屠神錄之後，不是當場爆體而亡，五臟六腑混著妖血濺滿石壁，就是精神錯亂成了瘋子，趴在地上啃食自己的手腳。」
九玄像是在說著無關緊要的瑣事：「後來，我不想在那些愚蠢的人族身上浪費時間了，就把機會都留給了聰明的人族。「我會把屠神錄交給最後被我篩選出來的人。所以，從你們進入天牢開始，每一步，都是我的篩選。」
我聽到這裡時雙目不由得微微一縮。
原來，這場看似公平的生死賭局，從一開始就是九玄設下的圈套，我們不過是他手掌心裡的玩物，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算計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