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聲音陡然提高：「阿蠻回到部落求救，才是她悲劇的核心吧？一個被部落犧牲的人，鼓起勇氣回頭求救，卻被自己的族人拒之門外，被父母冷漠對待，被姐妹幸災樂禍——這才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，才是她怨氣纏身的根源！可你為什麼不問？你設計的三關，只談公平，只談抗爭，卻避開了最核心的『背叛』與『求救無門』。」
「你說的沒錯！」巨眼沉聲說道：「阿蠻的經歷是事實，但也是故事——一個刻在本座骨血里，重複了千年的故事。」
「你不覺得，阿蠻就是妖族，阿細就是人族嗎？」
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，在我耳邊炸響。我渾身一震，瞬間愣在原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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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蠻的強壯，是妖族與生俱來的體魄；阿細的羸弱，是人族相對脆弱的肉身；
父母的偏愛？
巨眼所說的「父母」是天道嗎？
巨眼沒有理會我的震驚，自顧自地說道：「同樣是天地孕育的生靈，同樣生存在這片土地上，就像阿蠻和阿細，本是一同降生的雙胞胎，只因一個強壯、一個羸弱，就被貼上了『蠻橫』與『柔弱』的標籤，就被區別對待，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命運。人族不也是如此？」
「妖族生來體魄強健，能呼風喚雨，能與山林共生，這是我們的天賦，不是我們的過錯！可在人族眼裡，這就是『妖異』，就是『凶戾』，就是他們排擠我們、獵殺我們的理由！就像阿蠻的強壯，在父母看來，是『搶了妹妹的養分』，是『理應多付出』的藉口，人族也總覺得妖族的強大，是對他們的威脅，是破壞平衡的原罪！」
巨眼說話之間妖力涌動得愈發劇烈，周圍的樹木開始劇烈搖晃，落葉紛飛，像是在為妖族的遭遇哀鳴。
巨眼的聲音漸漸帶起了恨意：「人族弱小，便抱團取暖，制定所謂的『規則』，將妖族驅趕到深山老林，趕到環境惡劣的絕境；他們需要妖族的力量時，便假意示好，用『聯姻』『盟約』來束縛我們，就像部落用阿蠻換取惡鬼的庇護；他們不需要我們時，便舉起屠刀，喊著『降妖除魔』的口號，將我們趕盡殺絕，就像父母毫不猶豫地將阿蠻推向死亡。」
「阿蠻對部落忠心耿耿，對妹妹掏心掏肺，換來的卻是被犧牲、被拋棄；妖族也曾對人族毫無惡意，甚至在人族遭遇天災時出手相助，換來的卻是背叛與屠殺！人族總說妖族殘忍，可最殘忍的，是他們的雙標，是他們的自私，是他們將自己的弱小當成理所當然的特權，將妖族的強大當成不可饒恕的罪過！」
「阿細靠著示弱與心機，奪走了本屬於阿蠻的安穩；人族靠著陰謀與詭計，占據了最肥沃的土地，享受著最便利的資源，卻還處處標榜自己是『正道』，是『天命所歸』！他們從不反思自己的貪婪與不公，反而將所有的矛盾都歸咎於妖族，說我們『禍亂人間』，說我們『殘害生靈』——可誰曾見過，妖族為了生存，被迫躲在深山裡啃食樹皮；誰曾見過，人族為了擴張，燒毀妖族的家園，屠殺無辜的幼崽！」
巨眼的幽綠瞳孔中，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，妖力帶著血腥的氣息瀰漫開來：「阿蠻被嫁給惡鬼，受盡折磨，回頭求救時，卻被自己的族人拒之門外——這就是妖族的命運！我們被人族逼迫到絕境，走投無路時，想要尋求一絲生機，換來的卻是更殘忍的對待！父母的冷漠，是人族對妖族的冷漠；族人的排擠，是人族對妖族的排擠；阿細的幸災樂禍，是人族對妖族的幸災樂禍！」
「你說阿蠻的仇人死光了，怨氣卻沒消散？因為她的仇人，從來不是某一個人，而是人族根深蒂固的偏見，是那種『非我族類，其心必異』的刻毒，是那種將妖族視為工具、視為異類的傲慢！這種仇恨，怎麼可能消散？只要人族的偏見還在，只要這種不公還在，妖族的怨氣就永遠不會平息！」
「本座設下三關，不是為了尋找什麼『公平』的答案，而是為了看看，有沒有人能看穿這背後的真相，有沒有人能明白妖族的冤屈！你說要『殺出一條血路』，要讓商人害怕，要讓惡鬼服軟——可妖族殺了多少年，抗爭了多少年，換來的是什麼？是更殘酷的鎮壓，是更徹底的排擠！」
巨眼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歇斯底里的悲憤與絕望：「阿蠻的悲劇，就是妖族的悲劇！她的不甘，就是我們的不甘；她的怨恨，就是我們的怨恨！人族欠我們的，欠阿蠻的，從來不是一句『公平』就能償還的！這千年來的血債，這刻入骨髓的恨意，除非人族徹底放下偏見，除非天地間真的有平等可言，否則，永無寧日！」
妖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，幽綠的光芒幾乎要將整個山林染成一片死寂的綠色。林間嘶吼的風聲，就像是無數妖族的冤魂在哭泣、在控訴。
浮在空中的巨眼忽然間瞳孔倒豎，聲如厲鬼般地向我問道：「我再問你一次，什麼是公平？有沒有人願意還給我們一個公道？」
我雙目不由得微微一沉，這隻巨眼根本不是在找我們尋求答案，而是在我們心裡種下一顆同情，甚至共情的種子。
等到我們徹底站在他這一邊，一起抱怨天道不公的時候，它就能借著我們的手開啟囚牢了。
而且，我現在再順著它的話頭跟他辯論，那樣只會不斷消耗時間，等到林間潛藏的妖族完成合圍，我們所有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。
我心念急轉之間，故意露出凝重之色，裝出一副被這個問題難住的樣子，緩緩開口：「公道……從來不是靠乞求得來的，而是靠……」
我話說一半，猛地踏前一步，腳下真氣爆涌，將地面的落葉震得四散飛濺。背後長刀「凌神斬」驟然出鞘，刀身裹挾著耀眼的白光，如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，直劈空中的巨眼！這一刀凝聚了我全身功力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，刀刃劃破空氣的銳嘯，蓋過了林間的風聲與妖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