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焚月說了一個「好」字，便走到三岔路口的中央，也就是之前阿蠻講故事時坐下的那塊石頭旁。盤膝坐了下來，雙手快速掐訣，口中念念有詞。
隨著她的咒語，她周身的妖氣開始暴漲，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凌厲的攻擊姿態，反而變得柔和、恭敬，像是在向某種強大的存在發出邀請。
無鬼宗的弟子們紛紛後退，神色緊張地戒備著。
金千洋走到我身邊，低聲道：「王夜，你確定這樣做沒問題嗎？」
「放心。」我看著姬焚月的動作道：「能掌控鬼靈、布下這麼大一個局的妖，絕不會是山魈那種只懂殺戮的怪物。它要的是『考題』，是篩選，不是單純的殺戮。」
「越是有智慧的生物，才能越容易溝通。如果，遇上了沒有腦子可言的東西，我們才真應該小心了。」
我話音剛落，整個三岔路口突然開始劇烈震動。之前消散的黑氣再次從地面湧出，比之前鬼靈出現時更加濃郁、瞬間就覆蓋了整個空地。
姬焚月的咒語越來越快，聲音也變得嘶啞，她的臉色蒼白如紙，顯然維持請妖的法術，對她的消耗極大。突然，她大喝一聲，一口精血噴出，落在身前的地面上。
精血觸地的瞬間，黑氣猛地沸騰，一道沉悶的聲音從黑氣深處傳來：「有意思，千百年來，主動聯絡本座的凡人。屈指可數啊！」
隨著聲音響起，黑氣的中央，緩緩浮現出一隻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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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隻巨大無比的眼睛，占據了黑氣中央的大部分空間。眼白是深紫色的，瞳孔是豎長的，像是貓科動物的瞳孔，卻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。眼睛的周圍，沒有眼瞼，沒有眼眶，只有無盡的黑氣在環繞、流動，彷佛這隻眼睛本身，就是從黑暗中誕生出來的一樣。
那隻眼睛就這樣懸浮在黑氣當中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，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，彷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蟻。
僅僅是被它看上一眼，就讓人渾身僵硬，連動彈一下都覺得無比困難，心中也會湧起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。
我僅僅與巨眼稍一對視，巨眼便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：「過去，也有凡人自以為參透了『公平』二字，揣著幾分小聰明主動喚醒本座，想要闖過這關。」
巨眼的聲音一頓之後，泛起一絲妖異的光澤，語氣里多了幾分嘲諷：「可他們啊，誰都沒能真正讀懂本座設下的『公平』。那些所謂的選擇，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自我感動，連阿蠻的怨氣都化解不了分毫。最後，全成了她復仇的祭品，魂飛魄散在這三岔路口。」
巨眼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死死鎖定我們，一字一句地問道：「你們確定要闖關？」
我淡淡地反問道：「我不闖關，你就能放我們走嗎？」
這話一出，姬焚月等人猛然轉頭向我看了過來，似乎誰也沒有想到，我會說出這麼一個「作死」的答案。
巨眼卻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：「有點意思……凡人之中，倒是少見你這般通透又膽大包天的人。」
巨眼的笑聲猛然一收：「既然如此，那就開始吧！」
「本座便以阿蠻和阿細這兩位姐妹的一生為題目，讓你們選擇如何做到真正的公平。」
「如果。你們選不對，也解不開阿蠻的執念，你們所有人，都會死在她的利爪之下，魂魄永世被她奴役，不得超生；選對了，化解她一半怨氣，本座便網開一面，放你們過關，踏入領地深處。」
巨眼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周圍的黑氣再次沸騰，阿蠻和小鬼的身影在黑氣中若隱若現，無盡怨氣隨之撲面而來。瞬間將我們所有人吞沒。
我只覺得耳邊的風聲在不斷呼嘯，整個人就像是穿越了時空隧道，身體失重般下墜，又猛地被一股力量拉扯了回來。
等我的視野重新清晰時，我們已經站在了一座陰森詭異的大殿之中。
巨眼懸浮在殿心高台上，妖力化作實質的黑霧，纏繞著殿內的十二根盤龍柱不住起伏，每一次吞吐都讓空氣里的血腥味濃一分。
巨眼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而起：「這裡就是輪迴殿，我讓你們當一次轉輪王。」
巨眼不等我們說話就繼續道：「既然要談公平，那就得從最根本上算起。」
「這個世上每個人的出身不同，有的生於富貴之家，有的長在清貧之地；有的天資聰穎，有的愚鈍平凡。很多人都說這是老天不公平，沒給每個人同一個起點。」
巨眼的幽綠瞳孔緩緩掃過眾人，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說道：「本座今日便給你們一個機會——現在，讓你們安排阿蠻和阿細這兩個女子的投胎。你們要怎麼做，才能讓她們從一開始就擁有真正的公平？來試試。」
這個題目一出，無鬼宗的弟子們多半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慶幸的神色。在他們看來，安排投胎的公平不過是舉手之勞，遠比想像中兇險的考驗容易得多。但我、阿卿和姬焚月三人，卻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。
阿卿低聲對我說道：「這道題看似簡單，實則是最難的陷阱。即便是雙胞胎，出生後也會有個體差異，一個哭聲響亮被父母偏愛，一個體弱多病被疏忽；更別說命數無常，就算起點完全一致，後續的機緣、選擇、遭遇也會讓公平蕩然無存。強行追求絕對公平，本身就是悖論。」
姬焚月也點頭附和：「妖物最擅長鑽人性的空子，它要的不是表面的公平，而是能化解阿蠻執念的『根本公平』。稍有不慎，我們所有人都得陪葬。」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低頭沉思。所謂公平，從來不是靜態的平衡，而是動態的規則。巨眼要的，恐怕不是讓兩人擁有完全相同的人生，而是讓她們在規則之下，獲得真正對等的機會。
很多人都覺得，在同一個時辰之內出生的同卵雙胞胎，八字、長相都一樣，甚至連身高上都沒有多少差異，命運應該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