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卿伸手指向了雕像的連線處,繼續說道:「而且你看,這尊雕像雖然是上下兩部分——神明和九尾狐看似分開,但雕刻手法完全一致,線條的粗細、紋路的深淺,甚至連玉石上的瑕疵利用都一模一樣,顯然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。古部落的雕刻工藝相對粗糙,而且絕不會有這種把祥瑞之獸當作坐騎的設計,這個雕像,應該是後世之人模仿古部落風格雕刻的。」
就在阿卿說話的時候,我突然看到,雕像腳下九尾狐的腦袋,竟然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!
我連忙說道:「你們看!那九尾狐的頭動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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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千洋連忙湊過去看,卻什麼都沒發現:「動了嗎?我怎麼沒看見?」
阿卿的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,她盯著九尾狐的腦袋看了片刻,沉聲道:「不是錯覺,它確實動了。這尊雕像不是普通的祭祀品,而是一種金鑰。想要開啟入口,必須給神像點睛啟靈。」
「點睛啟靈?」我心頭微微一沉,道:「不行!這太危險了,點睛啟靈可是生死難料的事!」
金千洋一臉茫然:「不就是給神像畫個眼睛嗎?會有什麼危險的?」
「你不懂這裡面的門道。」我解釋道,「在民俗和玄學裡,神像、紙人這類東西,在沒有點睛之前都是『有形無靈』的東西。五官中的眼睛是最為關鍵的部位,所謂『畫龍點睛』,點了眼睛,就相當於給它們賦予了靈性,讓它們從死物變成了能感知天地、溝通陰陽的存在。」
「就拿紙人來說,以前扎紙人用來祭祀或者做法事,匠人都不會給紙人畫眼睛,老一輩的人說,紙人沒眼睛,就能避免它們在另一個世界看到不該看的東西,也不會被邪祟附身,反過來害人。還有那些鄉村小廟裡的神像,剛塑好的時候也都是沒有眼睛的,必須請有道行的師傅來點睛,而且點睛儀式特別隆重,還要選良辰吉日,師傅得沐浴更衣、焚香禱告,才能動手。」
我頓了頓道:「要是隨便給神像點睛,後果不堪設想。運氣好的,可能只是靈氣潰散,神像作廢;運氣不好的,可能會喚醒裡面潛藏的邪祟,或者引來陰煞之氣,給點睛的人帶來災禍,輕則大病一場,重則丟了性命。這點睛啟靈,看似簡單,實則是在與天地靈氣、陰陽法則打交道,一步錯,就是萬劫不復。」
金千洋遲疑道:「可是不啟靈,我們怕是找不到禁區的入口?」
我和阿卿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猶豫。但事到如今,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,放棄點睛,就意味著找不到禁地核心,不僅找不到王族祖地的秘密,還可能被困在這片原始森林裡。
沉默片刻,我深吸一口氣:「沒有別的辦法了,只能冒險一試。阿卿,你的道法最精深,這件事,只能拜託你了。」
阿卿點了點頭,眼神堅定:「好。我會小心行事,儘量控制靈氣的波動,避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」
金千洋抽出軟劍:「你一定要多加小心!我們在旁邊給你護法。」
阿卿不再多言,從揹包里取出一支嶄新的毛筆和一小盒硃砂,走到樹洞前,深吸一口氣,眼神變得專注起來。他緩緩舉起毛筆,蘸了一點硃砂,對準了神像模糊的眼部位置,準備動手點睛啟靈。
森林依舊一片死寂,只有我們三人的呼吸聲。
阿卿硃砂筆尖觸碰到九尾狐雕像眼部的瞬間,原本冰涼的玉石突然泛起溫潤的紅光。
阿卿手腕微沉,兩道纖細的朱紅紋路在石像面部緩緩成型,就在最後一筆落下的剎那,九尾狐的頭顱猛地向左偏轉九十度,青黑色的眼珠在硃砂點綴下竟透出琉璃般的光澤,死死盯住森林西側的地面。
「小心!」我下意識地將金千洋擋在了身後。
就在我們三人後退的瞬間,九尾狐目光所及之處,堆積的落葉與浮土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撥開,紛紛向兩側翻滾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層。
隨著土層持續下陷,一陣沉悶的震動從地底傳來,最終形成一個四四方方的巨大土坑,坑底距離地面足有五六米之深。
土坑內的景象讓我們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數十座房屋整齊排列,牆體由打磨規整的青灰色石塊壘砌而成,縫隙間填充著黏土,歷經千年仍未完全坍塌。屋頂則由粗壯的木材搭建框架,上面覆蓋著早已乾枯發黑的茅草,雖然部分已經腐朽塌陷,但整體格局清晰可辨,街巷縱橫交錯,儼然是一座儲存完好的地下部落。
我望著坑底規模宏大的建築群,下意識地喃喃道:「這就是祭祀過九尾狐和那尊神像的古部落?」
阿卿俯身凝視著坑底的石砌房屋,緩緩搖頭:「這雖然是古部落,卻不是原始部落。」
阿卿抬手指向那些整齊的石牆,「你們看這些石塊的壘砌工藝。每塊石頭都經過了精細打磨,大小均勻,拼接處嚴絲合縫,這種以石塊為主體的建築方式,在原始社會是絕無可能實現的。」
金千洋撓了撓頭:「那這得是什麼時候的部落啊?總不能是近代人埋在這兒的吧?」
阿卿仔細觀察了片刻才說道:「從建築形制來看,至少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晚期。」
「根據考古發現,我國北方最早的大規模石砌建築出現在距今4300年前後的石峁遺址,那是新石器時代晚期的都邑性遺址,其石砌城垣工藝與這裡的房屋牆體有著異曲同工之妙。」
阿卿頓了頓,繼續解釋道,「原始部落的建築多為半地穴式,用黃土夾雜草木築牆,就像西安半坡遺址那樣,直到新石器時代晚期,黃河流域才逐漸出現成熟的石砌建築技術,進入銅石並用時代後,這種工藝才得以普及。」
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坑底:「你的意思是,這座部落的年代不會早於距今4000年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