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勐端著酒碗抿了一口，沒答應也沒拒絕：「這個一會兒再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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岩勐補充道：「你說的不是問題，是生意！」
「可以不作數！」
我哈哈一笑，道：「問了就問了。我再問第二件事兒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，再次端起碗一飲而盡，酒勁上涌，臉頰瞬間發燙，卻依舊保持著清醒：「第二個問題是，當年你們搜尋科考隊屍體，具體遇到了什麼？那處溶洞，到底藏著什麼？」
這次，岩勐沒有遲疑，放下酒碗道：「那四個隊員失蹤半個月後，上面才讓我們進山搜救——我們尋屍人靠聞死氣、辨痕跡吃飯，順著他們留下的腳印和營地痕跡，一路追到了無量峰附近的溶洞。」
「還沒進洞，就聞到裡面飄出來的腥臭味，混著腐肉和蠱蟲的氣息，嗆得人胸口發悶。洞口的碎石堆里，我們先找到了一個被砸變形的揹包，裡面除了半本殘破的古籍，就只剩幾張寫滿歪扭字跡的日記紙。」
「進洞之後，越往裡走越冷，明明是濕熱的山地，溶洞裡卻冷得刺骨，走到一半，連火把的火苗都快凍滅了，隊員們帶的打火機掏出來就結了冰，根本打不著。」
岩勐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「地面裂著一道道寬縫，縫裡往外冒白氣，踩在旁邊都能感覺到寒氣往骨頭裡鑽，石頭縫裡的水全結成了冰凌子，那冰……有點像是摻著血。」
岩勐聲音一頓繼續說道：「我們走到溶洞最深處，就看到一扇石門了。那門高三丈、寬兩丈，黑沉沉地看著就嚇人，正中間有個拳頭大的凹槽，上面刻著的符文跟我們寨子裡祖傳的鎮邪符很像，只是更古老。石門下面的地面上，散落著幾件撕碎的衣物，布料上全是抓痕。」
「石門的凹槽里，殘留著乾涸的血跡，那血不是正常的暗紅色，而是發黑髮烏，既有生人血的腥氣，又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妖邪味，我們用寨子裡的古法試過，把草藥汁滴上去，血漬居然冒起了黑煙，還發出『滋滋』的聲響，像是在腐蝕什麼——這絕不是純粹的人血，好像是裡面混了什麼東西。」
「我們在溶洞兩側的石壁上，發現了密密麻麻的抓痕，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，深的能嵌進石頭裡，一直從洞口延伸到石門邊。還有幾處地方，石頭上凝著一層白霜，霜下面居然印著模糊的人影輪廓，像是有人被凍在了石頭裡，又慢慢化開了，只留下這麼個印記。我們尋屍人找了一輩子屍體，從來沒見過這麼詭異的事情。」
「日記里寫著『咚咚』的撞擊聲、野獸嘶吼和巫咒，我們進洞時沒聽到，但石門上的符文還泛著淡淡的紅光，用手湊近能感覺到一股吸力，像是有東西在門後拉扯。」
「說實話，我們走那裡也不敢再往裡進了，也就退回來了。」
「我們根本就沒敢去看石門後面是什麼？」
我端起第三碗酒，酒勁已經衝到了頭頂，太陽穴突突地跳，卻依舊保持著清明。
岩勐看著我舉碗的動作，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，似乎是在等我第三個問題，又像是想如何拒絕我的提問。
第三碗酒下肚，辛辣感直衝頭頂，我儘可能地保持著清明，放下空碗，目光鎖定岩勐道：「第三個問題，你們知不知道，哀牢山下有囚禁大妖的牢房？」
岩勐神色一凝之後，才緩緩說道：「這事是我們青松寨祖祖輩輩口耳相傳的秘聞，只有歷任長老才敢提起。先祖從不說山下有『牢』，只說山裡有幾處禁地，進去的人從沒活著出來過。」
岩勐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「傳說在上古年間，哀牢山就常有族人失蹤，都是去了那幾處禁地附近。後來有中原的高手來到山裡，說要找『鎖妖之地』，僱傭了我們寨里幾個年輕力壯的族人當嚮導，給了豐厚的酬勞。」
「那些中原高手帶著族人，去了無量峰、黑龍潭、烈焰谷這幾處地方，都是我們寨里的禁地。」岩勐壓低了聲音說道，「同行的族人里，只有一個活著回來，回來後就瘋瘋癲癲，嘴裡反覆念叨『六層』『鎖著』『不能去』。」
「那族人清醒些後說，他們跟著中原高手到了一處溶洞外，高手們讓他們在洞口等候，自己進去探查。」
「沒過多久，洞裡就傳來巨響和嘶吼，接著有黑氣從洞口湧出來，那族人嚇得轉身就跑，跑的時候隱約聽到高手們喊『六層囚籠』『妖王』之類的話。」
「他跑回寨里後，沒過幾天就大病一場，臨死前夢見山神警告，說那幾處禁地底下藏著『鎮物』，凡人不能靠近，否則會遭天譴。」
岩勐伸出粗糙的手指，蘸了蘸桌上殘留的酒液，在木桌上緩緩畫了起來，說道：「先祖們根據失蹤地點和那族人的描述，記下了六處禁地的位置，就是這幾道槓子——它們散在哀牢山各處，有的在深潭底，有的在溶洞裡，有的在懸崖峭壁間，每處都常有人失蹤，卻沒人知道底下到底是什麼。」
酒液在木桌上暈開，留下六道長短不一、位置錯落的槓子。我盯著那幾道槓子懵住了——這布局像是上古的「鎖妖陣」，卻少了核心樞紐；像是「七星困魔陣」，又多了兩道痕跡，透著說不出的彆扭。
我下意識往前湊了湊，想看得更清楚些。就在這時，第三碗酒的後勁驟然爆發，眼前的木桌、岩勐的身影、桌上的酒痕槓子瞬間模糊扭曲。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，胸腔里的火勁變成天旋地轉的眩暈，四肢都軟了下來。
我想開口問些什麼，喉嚨卻像被堵住。最後一眼，只看到桌上六道酒痕槓子在模糊視線里彷佛活了過來，酒痕槓子慢慢旋轉移動，隱隱要拼成完整圖案，可不等看清，濃重的黑暗便涌了上來，將我徹底吞沒。我身子一歪，重重倒在木椅上，徹底醉暈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