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靈這兩支人馬雖然師出同門,卻沒有什麼交集。甚至還有幾分對立的意思。
而且,不止一地的山靈如此,全國各處的山靈都如此。他們甚至不跟尋找活人的分支用同一個名字。
東北有收骨匠,大漠戈壁是拾骸客,水域就是所有人耳熟能詳的撈屍人,南方森林裡叫,斂骨師。
除此之外,所有山靈還都有一個共性,那就是善於偽裝,從不以真實身份示人:平時或隱於市井做普通生意,或依附於險地附近的村落,靠「中間人」牽線接活,中間人需抽取報酬的一成作為佣金;若有人想直接求助,必須在特定地點留下「尋跡標記」——尋人留「紅繩系柳木」,尋屍留「黑布裹石頭」,且標記需按地域規矩擺放,比如,在東北找人就得把標記放在山神廟門口,要是江南就得放河邊老槐樹旁,否則山靈不會回應。
他們的名聲在術道圈和民間都極為隱秘,只有真正經歷過邪祟失蹤事件的人,才會透過口口相傳找到他們。
我雖然知道山靈的存在,卻從未聽說哀牢山附近有這樣的族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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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支「巡山衛」子承父業、擅長營救失蹤者,又如此堅決地阻攔我們進入核心區,難道他們就是哀牢山獨有的山靈?而且看他們的行事風格,似乎不僅限於「尋人尋屍」,更像是在「守護」著核心區的某個秘密。
我對金千洋和沈嵐熙說道:「一會兒,我用山靈通用的聯絡方式,試試他們底,看看他們會不會有反應。」
金千洋挑眉:「你想怎麼做?」
「山靈都認『三生引魂陣』,」我從揹包里拿出三張黃紙、一小撮糯米、一根紅繩和一枚銅錢,「這是術道通用的求助訊號,尋人用紅繩、尋屍用黑繩,我們擺尋人陣,只要他們是山靈,肯定能看懂。」
我們在營地門口的空地上,用石頭圍出一個三尺見方的圈子,三張黃紙分別放在東、南、西三個方向,紙上撒上糯米,意思是,驅邪,再用紅繩繞著圈子纏了三圈。意思是引生,最後在圈子中央放了一枚銅錢用來聚氣。
這就是「三生引魂陣」,黃紙代表「天、地、人」,紅繩指引失蹤,糯米抵禦邪祟,銅錢匯聚陽氣,意為「有活人被困邪祟之地,願以厚禮相謝,求山靈引路」。
陣法剛擺好,雨就停了,霧氣也消散了一些。
我們回到帳篷里,暗中觀察著外面的動靜。
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之後,那支巡山衛的領頭男子就走到了三生陣旁邊,拿起了裡面的銅錢,往我們帳篷里這邊走了過來。
對方看見我之後,緩聲問道:「你們擺這個陣,是想找被困在山裡的活人?還是……另有所圖?」
我盯著巡山衛領頭男子的雙眼直截了當地說道:「我們要找的不是活人,是個死人。準確說,是兩年前離奇死亡的那支科考隊裡,至今失蹤的最後一個人——江辰。」
男子聞言開口道:「我在兩年前曾經參與過那次搜救。我們按照尋找活人的方式找到過他們的線索,但是,還沒來得及鎖定具體地點,那些人的氣息就消失了。」
我不由得追問道:「氣息消失是什麼意思?代表著他們都死了?」
「對!」那人頓了頓又說道:「按照規矩,我們必須撤出來。哪怕是那些人剛剛咽氣,我們也不能去碰那些屍體。」
我和阿卿不由得對視了一眼。按照山靈通用的規矩,活人即使已經咽氣,也沒有這麼嚴格的執行方式。
幾乎所有地方,尋找活人的山靈在七天之內仍舊可以把屍體帶出來,
這源於術道上「七日屍變」的鐵律:人死後陽氣七日散盡,陰氣開始滋生,若葬身普通之地,七日之內屍氣尚未固化,靠糯米、硃砂便能鎮壓,不會引發屍變;可一旦過了七日,陰氣侵入骨髓,屍身極易化為僵凶物,屆時再觸碰便會沾染屍煞因果,所以七日是山靈尋屍的安全界限。
除非,尋人的山靈在還沒到達七日之前,都會把屍體順道帶出來。但是,超過這個界限,他們就會找理由主動放棄。換上另一批搜救人員。
我順勢問道:「你剛才說,你們按照尋找活人的方式找到過線索,還沒鎖定具體地點,那些人的氣息就消失了——也就是說,你們原本追的是活人的蹤跡,卻在即將鎖定時,氣息突然斷了?」
男子臉色微變道: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沒什麼意思,」我語氣平淡地說道:「我只是想問,會不會是有人專門等你們鎖定位置後,故意滅口,就是為了阻止你們找到他們?畢竟科考隊離奇死亡,本身就疑點重重,偏偏在你們即將觸及真相時,線索戛然而止,未免太巧合了。」
這話讓男子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,他沉默許久後緩緩搖頭道:「那我就真不知道了。我們只按規矩行事,當年上頭讓撤,我們就只能撤。」
我看得出來,對方心中也有類似的猜測,只是沒說出來而已。
阿卿試探著問道:「那個失蹤的人,也是死了嗎?」
那人搖頭道:「那個失蹤的人,嚴格來說,既不屬於我們也不歸尋屍人,因為他的氣息沒有徹底斷絕,但是包裹了大量的死氣,所以我們都不能管。」
我反問道:「按照術道規矩,不死不活就是死。這件事歸尋屍人管。」
男子聞言帶幾分無奈地說道:「這話你該去找尋屍的理論。他們說江辰的氣息『未死不滅』,不算真正的屍身,碰了會沾染『半生因果』,一口回絕了。」
那人說著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片扔進帳篷里,「這是他們在山下的聯絡點地址,信不信由你們。」
我撿起紙片展開,上面寫著「哀牢山青松林業站」。
阿卿湊過來看了一眼,眉頭微蹙道:「我之前查過哀牢山的林業站分布,這個青松林業站位置很偏,而且,那個林業站的來歷也很有意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