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五個被提審的人，翻來覆去都是「不知道」「按指令來」「老闆是東洋來的，具體是誰不清楚」，問不出半點有用資訊。直到提審最後一個名叫孫強的中年男人時，事情才有了轉機。
孫強是一座尾礦填埋場的現場經理，被抓後一直戰戰兢兢，生怕被當成主犯判刑。阿卿將一張印有九菊派菊紋的照片推到他面前，厲聲問道：「見過這個標記嗎？」
孫強盯著照片看了半天：「好……好像是見過！」
我頓時一拍桌子：「在什麼地方見過，仔細說！」
孫強被嚇了一跳，趕緊說道：「我……我想起一件怪事。那些東洋人，半夜從不在工地待著，說是忌諱。有天我值夜班，聽見尾礦庫深處有鈴鐺聲，不是我們的鈴鐺，是那種……裹著陰氣、一節一節響的調子。」
我眼神一凝：「鈴鐺聲？」
「是。」孫強聲音發顫，「還有，他們指定要把廢料埋在第三根電線桿正下方。我挖開一看，底下早有個刻著菊花紋的石樁，像是埋在那幾十年了，就等著我們把毒土蓋上去。」
阿卿臉色瞬間沉下：不是臨時布局，是早幾十年就埋了引子。
「你還知道什麼？都說出來！」阿卿沉聲道，「我警告你，這是你唯一戴罪立功的機會。你提供的線索有用的話，我們可以考慮給你減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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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想想……」孫強回憶道，「我這裡有個線索，不知道能不能用上。」
「大概三個月前，有幾個東洋人來專案上視察，我碰巧聽見他們私下吵架。其中一個高個東洋鬼子很生氣，說『那個關鍵專案還拿不下來，耽誤了大事』；另一個矮個的勸他，說『沒辦法，那地方被幾個老東西占著，軟硬不吃，實在拿不下來』。」
張慕瑤追問道：「老東西？什麼老東西？」
「我沒聽清具體的，」孫強急忙補充，「就聽見他們說，是幾個『打過仗的老兵』，在那地方建了個什麼院子，死活不肯搬。東洋老闆說，必須在那個位置建廠，不然前面的投入全白費。可老兵們態度堅決，他們也不敢來硬的，怕鬧大了不好收場。」
「關鍵專案……必須在那個位置……」阿卿低聲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「王夜，這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『龍頭』專案！」
我們立刻返回臨時據點，讓三局情報組根據「老兵」「不肯搬遷」「東洋投資擱淺」這幾個線索，排查近五年內所有被終止的東洋投資專案。
不到三個小時，情報便傳了過來——
青岩縣，黑石鎮，望龍村。
資料顯示，三年前，一家名為「東洋丸紅株式會社」的企業，計劃在望龍村後的望龍山上，投資建設一座「精密儀器加工廠」。專案初期進展順利，可到了征地階段，卻徹底卡住。而卡住專案的，正是望龍山上一家名為「老兵敬老院」的機構。
這家敬老院由五位抗戰老兵創辦，五位老人都已年過九旬，當年都是跟著部隊抗擊日寇的戰士，村里人都尊稱他們為「望龍山五老」。起初，村里和鎮上都對投資專案很感興趣，可當得知投資方是東洋人後，五位老兵當場拍了桌子，直言「小鬼子的錢，我們不賺；小鬼子的廠，我們不建」，堅決拒絕搬遷敬老院。
東洋企業多次協商，甚至開出天價補償，都被五位老兵嚴詞拒絕，專案最終擱淺，一直拖到現在。
「望龍山……」阿卿鋪開風水輿圖，指尖精準點在青岩縣的位置，「這裡剛好是風水主脈上延伸出的一條支脈終點，正是『逆龍回頭局』的龍頭所在！九菊派選在這裡建『精密儀器加工廠』，根本就是幌子，實際是想在這裡完成最後一步，啟用煞龍！」
張慕瑤乾脆站了起來：「事不宜遲，我們得立刻動身。」
我沉吟道：「我們直接上門排查太打草驚蛇，得偽裝身份潛入。」
「這樣，我和阿卿分別假扮成發改委和營商局的工作人員，以『調研投資環境』的名義前往黑石鎮；慕瑤耀世集團高管的身份就是最好的偽裝，你就以這個身份去，對外宣稱有意接手這個擱淺的投資專案。」
我沉聲道：「我們最好能直接拿下這個專案，只要我們接手了，才能引蛇出洞。」
「到時候，就該小鬼子著急了！」
張慕瑤眼睛一亮：「我馬上調集資金和人手，保證萬無一失。」
張家的耀世集團在國內大名鼎鼎，加上三局的秘密安排，立刻引起了當地的高度重視，鎮長親自出面接待。寒暄過後，話題自然落到瞭望龍村的投資專案上。
一提起這事，鎮長便滿臉無奈，大倒苦水：「王主任、玄科長、張總，你們是不知道，這事兒快把我們愁死了！」
鎮長嘆著氣說道：「三年前丸紅會社要來投資，我們全鎮都高興壞了，覺得能帶動經濟發展。可誰知道，望龍山那五位老爺子，一聽投資方是東洋人，當場就翻了臉。」
「那五位老爺子，就是咱們鎮上大名鼎鼎的『望龍山五老』，全是抗戰老兵，當年在戰場上殺過不少鬼子。他們在山上建敬老院，收養了十幾個孤寡老兵，本來是好事，可在投資這事兒上，態度硬得很。」
鎮長搖著頭，語氣里滿是哭笑不得：「起初我們還勸，說現在是和平年代，招商引資不分國界，可老爺子們根本不聽，拍著桌子說『小鬼子當年殺了我們多少鄉親，現在想來我們的地盤上搞名堂，門都沒有』！他們還說，只要他們五個還有一口氣在，就絕不讓東洋人在望龍山上動一鍬土。」
我順著他的話問道：「老爺子們不讓投資，村裡的鄉親們就沒意見？畢竟專案落地，能帶動就業和收入。」
「意見？誰敢有意見啊！」鎮長擺了擺手，「抗戰時候，望龍村裡的老少爺們兒，全都參軍去了。村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殘，後來鬼子又屠了村。要不是當時有個有點良心的二鬼子，裝作沒看見藏著小孩兒的地窖，這村就徹底沒了。」